葉默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周壹圍第一個沒繃住。
低頭用手背擋著嘴,肩膀抖了好幾下。
譚灼手裡那根沒點燃的煙直接從指間滑到了桌上。
她撿起來的時候眼睛還盯著門口,像在看一個從沒見過的物種。
她在圈裡待了快十年。
見過開機第一天先罵人立威的。
見過從頭到尾板著臉讓你摸不透的。
見過全程不理人只顧盯著監視器看的。
開場第一句話是全組一起開玩笑的,這是頭一個。
章雨縮在角落裡偷偷打量著葉默。
表情裡帶著一種還沒反應過來的困惑。
他之前在小劇組待過,導演都是繃著的。
走路帶風、說話帶刺。
演員稍微站錯位置能罵到整個片場安靜。
葉默剛才那句丐幫大會讓他差點咬著舌頭。
王傳軍坐在窗邊,膝蓋上的布包抱得更緊了。
他對葉默的所有認知都來自新聞。
雙金影帝、綜藝大黑洞、捧誰誰火。
新聞沒說過葉默會站在會議室門口跟全組人開這種級別的玩笑。
而張頌聞只是靠在椅背上。
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
表情像看了一場他早就知道會發生的戲。
葉默走進來,在長條桌主位坐下。
掃了一圈面前這些人的表情。
語氣跟剛才在門口一樣隨意。
「你們這個樣子,顯得我好像是丐幫幫主。」
周壹圍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葉導,不是丐幫幫主,主要是您這群人湊一塊兒,確實不太像常規劇組。」
「常規劇組見面會,演員都是西裝革履、造型師提前做好髮型。」
他往張頌聞的方向指了指。
「您這屋,我一個警察角色還算穿得正常的,頌聞哥那個肚子,傳軍那個面容,章雨那個頭髮。」
張頌聞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
表情無辜。
「這是為藝術獻身,我吃了大半個月的炸雞,每天睡前還要灌一瓶啤酒,我媳婦以為我抑鬱了,差點給我約心理醫生。」
「我說這是葉導的任務,她轉頭打電話給葉導問是不是真的,你知道葉導回她什麼嗎?」
「回什麼?」周壹圍問。
「嫂子你放心,他這不是抑鬱,他這是幸福肥。」
滿桌人全笑了。
譚灼把那根沒點燃的煙重新夾在指間。
「葉導,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問。」
「你以前在別的劇組當演員的時候,導演都是怎麼對你的?」
葉默想了想。
「第一個劇組,我站錯了位置,導演拿擴音器喊,那個龍套,你是來演戲的還是來搬磚的?」
「第二個劇組,拍完一條導演說過了,攝影師說不行得再來一條,導演轉頭瞪我——你特麼是不是動了?」
譚灼聽完,把煙夾在耳朵上。
「那你現在自己當導演了,怎麼沒把這一套繼承下來?」
「因為我記性好,被人罵的滋味我記得住,所以不想讓別人也記住。」
屋裡安靜了一拍。
這句話說得太輕了。
輕到不像是開場白,像是他在跟自己說的。
葉默讓氣氛鬆了一會兒。
然後往前坐了坐。
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行,玩笑開完了,說正事。」
像翻書,前一頁還是插畫,翻過來就是正文。
「從現在開始,咱們就是《我不是藥神》的人了。」
「生活中可以嘻嘻哈哈,我不是那種需要被哄著的導演。」
「但在片場,每一個鏡頭、每一個走位、每一次燈光調試,我要看到你們的專注。」
「這台機器一開,我不需要天才,我需要認真。」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不快,一個一個來。
周壹圍下意識把靠在椅背上的後背挺直了。
張頌聞收起了剛才的嬉笑。
安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葉默表情一松。
嘴角往上翹了那麼一點。
「行,各自介紹一下自己,從頌聞開始。」
張頌聞往後一靠。
「我張頌聞演程勇,神油店老闆,中年loser,啤酒肚是真的,頭髮是真的,loser的感覺是真的。」
「你跟程勇唯一的區別就是loser是假的。」葉默補了一句。
「對,其他都是真的。」
張頌聞嘛大家都聽過。
沒辦法,最近實在是太火了。
想不認識他,有點難。
周壹圍接過話頭。
「我叫周壹圍演曹斌。」
「程勇前小舅子,警察。」葉默替他接完。
緊接著每個人都開始介紹。
大家也開始熟絡起來。
......
次日。
《我不是藥神》開機儀式。
南京外景地臨時搭了供桌。
攝影機上蓋著紅布。
周圍圍滿了媒體和工作人員。
供桌上擺著烤乳豬、水果、香爐。
三根香插在香爐里,青煙直直往上飄。
葉默站在供桌前。
身後是張頌聞、王傳軍、章雨、周壹圍、譚灼。
丐幫全伙到齊。
媒體區架滿了長槍短炮。
但今天到場的遠不止記者。
劉德嘩到了。
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配淺灰西褲。
站在媒體區旁邊,剛把手機收進褲兜。
抬頭看到葉默,沖他招了招手。
他沒帶助理,一個人來的。
周圍記者小聲嘀咕,嘩哥這種咖位的藝人獨自來站台,本身就說明他跟葉默的關係不需要排場。
鄧朝和陳賀也到了。
鄧朝穿著一件亮橙色衛衣,大老遠就沖葉默揮手。
嗓門大到媒體區的記者集體扭頭。
「葉默,不對!葉導!我們跑男兄弟來給你捧場了!」
葉默走過去跟他們擊了個掌。
「朝哥,你穿這麼亮是來搶我風頭的?」
「搶什麼風頭,我這是自帶流量!麥可傑克驢來給你的新電影站台,你就說排面夠不夠。」
旁邊閃光燈亮成一片。
張頌聞站在葉默身邊,跟劉德嘩打了個招呼。
劉德嘩看了他一眼。
主動伸出手。
「張頌聞。」
「嘩哥。」
「你那個角色演得真好,我追劇追到半夜,第二天拍戲眼睛都是腫的。」
「嘩哥您也追劇?」
「追,你在《狂飆》里的表現非常好,葉默眼光不錯。」
張頌聞站在原地。
被劉德嘩當面夸演技,這種感覺跟做夢一樣。
但葉默在旁邊站著,讓他覺得這個夢多少有點真實。
鄧朝湊過來。
上上下下打量張頌聞的肚子。
「頌聞老師,你這個肚子是化妝的還是真的?」
「真的,吃了大半個月炸雞。」
「葉默逼你吃的?」
「他讓我增肥。」
鄧朝轉頭看著葉默。
表情沉痛。
「你讓演高啟強的人增肥,你知道現在網上有多少高啟強的顏值粉嗎?」
「顏值粉應該去粉安欣。」葉默回答。
「安欣沒增肥!但是麥可傑克驢剃了個寸頭!我回去之後孫麗跟我冷戰了兩天!」
「那是你回家之後沒有先哄她。」葉默回他。
鄧朝噎了一拍。
陳賀在旁邊遞了杯咖啡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哥,你不是說來捧場的嗎?怎麼變成吐槽大會了?」
「捧場也可以順帶吐槽,這是跑男精神!」
劇組成員站在紅布旁邊,壓著聲音交頭接耳。
章雨拉了拉王傳軍的袖子。
「嘩哥是專門來給葉導站台的?」
「對。」
「鄧朝和陳賀也是?」
「對。」
「那等會兒還會不會來別的?」
話音還沒落,陳思成從媒體區後面走出來,跟葉默握了握手。
然後是薛汁謙。
戴著他那副標誌性的金絲邊眼鏡。
看到記者拍他就推推眼鏡說「別問我歌詞寫完了沒,還沒」。
賈兵也到了。
手裡拎著一袋子東北紅腸,往供桌旁邊的零食台一放。
看到媒體鏡頭掃過來,趕緊揮揮手說「別拍別拍我今天是來蹭飯的」。
章雨把煙掐了。
看著面前這群人。
這些人裡面隨便拎一個出來都夠上一整天的熱搜。
他們是來給葉默站台的。
不要出場費、不用車接車送、自己買機票來的。
以前他待過的劇組開機儀式能請來一個二三線藝人站台就算頂配了。
現在嘩哥站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他低下頭,捻了捻指尖沾上的菸灰。
這劇組,沒白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