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洛杉磯。
程龍的私人會所里。
諾蘭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面前一杯紅茶冒著熱氣。
窗外是好萊塢山的輪廓,天色已經暗下來,山下的燈光一點點亮起來。
「最近在忙什麼?」程龍給他續了半杯茶。
「《蝙蝠俠》第二部。」諾蘭端起杯子:「《俠影之謎》之後,續集一直在籌備,劇本已經改了很多版,主演還是貝爾,但有個角色一直沒定下來。」
「哪個?」
「反派,小丑。」
程龍把茶壺放回托盤上,動作頓了一下。
《蝙蝠俠:俠影之謎》是諾蘭重啟蝙蝠俠系列的第一部,零五年上映,全球票房將近四個億美金。
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一個拍《記憶碎片》的英國導演去碰超級英雄片的時候。
諾蘭把蝙蝠俠從漫畫裡拽了出來,塞進了一個真實得能聞到哥譚市下水道氣味的黑暗世界裡。
貝爾演的蝙蝠俠白天是花花公子,晚上是蝙蝠。
影評人把這部電影稱作「超級英雄電影第一次被認真對待」。
而小丑,是比蝙蝠俠更難演的那個。
小丑是反派里的反派,是混亂本身。
他不會武功,沒有超能力,靠一張嘴和一把刀就能把整個哥譚市攪得天翻地覆。
這個角色的難度在於,演得好,他能搶走整部電影。
演得不好,整部電影都會被他拖垮。
「還沒找到合適的?」程龍問。
「試了很多演員,都不對。」諾蘭把杯子放回桌上,「我要的小丑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壞人,我要的是一種純粹的混亂,一種讓人坐在電影院椅子上都會覺得不安的東西,這個人要能演出那種東西,同時還要有足夠的票房號召力,讓資方願意為他的片酬買單。」
程龍靠在沙發背上,像是想起了什麼。
「說到這個,我最近認識一個很有意思的年輕人。」
「誰?」
「葉默,上次在紐約,我們一起吃過飯,就是你看完《新世界》在飛機上的那部電影之後。」
諾蘭微微點頭。
「我記得,電梯裡那場戲。」
「你等我一下。」
程龍起身走到旁邊的柜子前,拿出一個平板電腦,翻了一會兒,點開一個視頻,遞給諾蘭。
「你先看看這個。」
視頻是剪輯好的角色切片合集。
第一個畫面,丁青站在電梯裡,被一群人圍住。
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把短刀,笑著說了句什麼,然後門合上,四十八秒的電梯戲,短刀和鋼管在鐵壁上碰撞出刺耳的迴響,丁青嘴角的血和臉上的笑疊在同一個畫框裡。
諾蘭看著屏幕,沒說話。
第二個畫面,曹少璘坐在飯桌前,特寫給到臉上,瞪著面碗說了句「我不吃牛肉」,說完舉起手槍,殺人,他的笑容溫和,眼睛卻是冷的。
第三個畫面,趙泰在車裡打電話,表情從暴怒到微笑只用了半秒,那種骨子裡的瘋批感透過屏幕往外冒。
第四個畫面,陳永仁一眼封神戲。
視頻放完了。
諾蘭把平板放在膝蓋上,沉默了片刻。
「這個人,能演出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你注意到了。」
「丁青和陳永仁那個角色,完全是相反的兩個人,一個外放,一個內斂,一個用笑殺人,一個用沉默忍受,同一張臉,兩種截然相反的靈魂。」諾蘭頓了一下:「這種演員,好萊塢也不多。」
程龍笑了笑。
「那你可能還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
「在做什麼?」
「他現在是導演,拍了部電視劇叫《狂飆》,國內收視率破了央視紀錄,又拍了一部電影叫《我不是藥神》,還沒上映,但圈內看過粗剪的人都說要封神,他最開始是個龍套,跑了好幾年的龍套,後來拿了金馬影帝、金像影帝,又自己開了公司,當導演,當投資人,從演員走到資本,前後也就兩三年。」
諾蘭的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住了。
「兩三年?」
「對,兩三年。」
諾蘭沒有立刻說話。
他自己就是從獨立電影導演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這條路有多難,他比誰都清楚。
演員轉型導演更是難上加難。
好萊塢有多少演員轉導演折戟沉沙,數都數不過來。
一個人能在兩三年裡從龍套走到影帝,再走到導演,再走到資本。
這不是天賦,這是天賦加上某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你為什麼覺得他適合小丑?」
程龍拿過平板,把丁青那個片段又調出來,畫面停在丁青嘴角帶血微笑的那一幀。
「你看這個笑,這個笑不是演出來的笑,是這個人理解了這個角色之後,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東西,演技上我是認可的,主要是他在國內的票房號召力,你現在隨便找一部他參與的電影,都能看到他的名字在上面扛著票房。」
諾蘭看著屏幕上那個微笑,看了一會兒。
「我需要跟資方溝通,小丑這個角色,片酬、戲份、選角,都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好萊塢的規則你清楚,一個華裔面孔出演蝙蝠俠系列的核心反派,資方會有顧慮。」
「我懂,所以你現在就可以跟資方提一句,這個人,值得被認真考慮。」
諾蘭點了點頭,把平板還給程龍。
「你什麼時候回國?」
「過幾天,回去待一陣。」
「那我跟你一起去。」諾蘭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紅茶:「正好去看看他的戲,也看看你跟我說的這個國家,現在拍電影是什麼樣子。」
另一邊。
南京。
《我不是藥神》片場。
劉亦非到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大袋奶茶,身後還跟著一輛裝滿了甜品的推車。
她不是第一次來探班,但每次來,都能讓整個片場的氣氛在十分鐘之內柔軟下來。
道具小哥第一個跑過來幫忙拎奶茶,臉上的表情像等到了過年發紅包。
燈光助理分奶茶的時候嘴裡念念有詞,說茜茜姐來的日子就是劇組最幸福的節日。
「又帶這麼多,你一個月探幾次班,劇組都能開奶茶店了。」葉默從監視器前走過來,接過她遞來的一杯。
「我又不是給你一個人帶的,大家拍戲這麼累,喝點甜的才有力氣。」
旁邊譚灼接了一句。
「茜茜一來,整個片場都是甜的。」
周壹圍在旁邊補刀:「尤其是葉導,奶茶還沒喝,眼睛已經甜了。」
葉默沒理他們,低頭喝了一口奶茶。
王傳軍從化妝間出來,臉色還是白的,接過劉亦非遞來的熱飲,輕聲說了句謝謝。
劉亦非看著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把吸管插好才遞過去。
張頌聞湊過來,從甜品推車上挑了一塊蛋糕。
「茜茜,下回你能不能帶點低糖的?我這個肚子再吃下去,程勇的戲服要重新做了。」
「程勇本來就是油膩中年,你越胖越貼角色。」
「那是角色需要,但葉導已經說了,殺青之後要盯著我減肥。」
「那就殺青之後再說。」劉亦非笑著把另一塊蛋糕塞進他手裡。
全片場的人都在笑。
葉默端著奶茶站在人群邊上,看著劉亦非在人群里分發甜品的背影。
片場的氣壓原本被那幾場重戲壓得很低。
現在被她這一圈奶茶和甜品一衝,終於松下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奶茶,又抬頭看了看她。
這個人總能在最需要的時候,把溫度帶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