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還盯著監視器。
屏幕上是葦青抓著曹斌手腕的畫面，定格在最後那聲「行嗎」上。
他轉頭看向程龍，那句話還懸在空氣里——「這是你們哪位影后，我怎麼沒見過？」
程龍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笑了，笑得很有底氣，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來。
「影后？我們華夏這種演員，遍地都是。」
諾蘭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
「遍地都是？」
「對，你隨便找個劇組，這樣的老戲骨一抓一大把。」程龍說著往片場四周掃了一眼，語氣越發篤定，「這算什麼，我們華夏有句話叫——高手在民間，真正厲害的都在下面，不在上面。」
諾蘭沉默了幾秒，眼神從監視器上移開。
看向片場裡那些正在各自忙碌的工作人員，又看向正在場邊補妝、對詞、調整狀態的演員們。
他的表情很複雜。
這真是個神秘的國度啊。
現在的演員就像功夫一樣的神秘。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該拍一部，關於華夏題材的電影。
就連他這個大導演都有期待感，更別說別人。
而程龍面上穩如泰山。
心裡其實虛得很。
他剛才那句話說得漂亮，但要他真說出片場這些演員的名字。
那個演警察的年輕演員他眼熟，應該是見過但叫不上名。
那個一臉病態、摘了口罩臉色發青的，他完全不認識。
那個頂著亂蓬蓬頭髮、挺著啤酒肚的，他在電視上見過，那是演高啟強的張頌聞。
《狂飆》爆火那段時間他還是看過的。
剩下的，他一個都認不出。
但他不能說。
龍叔的江湖地位擺在那兒，這種時候他只能把不認識咽下去，把遍地都是說出來。
諾蘭的目光又落回監視器上。
「我很早之前就聽說，華夏有一批演技非常好的演員，他們不參加電影節，也不怎麼出現在國際媒體的報導里，我一直以為是傳言。」
「現在呢？」
「現在我知道，不是傳言。」諾蘭頓了一下，「你們這個國家，好像總能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藏著讓人意外的人。」
程龍在心裡鬆了口氣。
這話茬算是接住了。
另一邊。
葉默剛從監視器前站起來。
一個工作人員小跑著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
葉默的表情頓了一下。
「你說誰來了？」
「程龍老師，還有，還有一個外國導演，好像是——」
葉默已經順著工作人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了。
他看到片場入口的陰影里站著兩個人。
程龍正沖他擺手，臉上還是那副熟悉的、帶著點江湖氣的笑容。
旁邊的諾蘭穿著深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安靜地站在那兒。
葉默快步走過去。
「龍叔，諾蘭導演，你們怎麼來了？來了也不說一聲，我這邊一點準備都沒有。」
「準備什麼，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你拍你的戲，別管我們。」程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也不能讓您二位站著。」
葉默轉頭招呼工作人員，讓人搬兩把椅子過來，又讓人去拿水。
消息很快在片場傳開了。
「程龍來了？」
「還有那個外國導演，是不是諾蘭？拍《盜夢空間》那個？」
「不會吧？諾蘭怎麼會來咱們劇組？」
道具小哥第一個湊到人群邊上，眼睛瞪得溜圓。
「我的天，真的是程龍！我在電視上看了他三十年了！」
燈光助理的嘴半天沒合上。
「旁邊那個老外是誰？看著眼熟。」
「諾蘭！拍《蝙蝠俠：俠影之謎》《盜夢空間》《星際穿越》那個！你連他都不認識？」
「我又不常看外國片，但他拍的那幾部我都看過啊！就是不知道人長啥樣。」
「妥妥的國際大導演啊，我感覺我在做夢！」
「導演我不管，龍叔啊，這可是龍叔啊，幾代人心中的偶像！」
周壹圍站在場邊，手裡的劇本都忘了翻。
「諾蘭來探班？還是來探咱們的班？他一個好萊塢頂級導演，跑來看葉導拍戲？」
譚灼小聲說。
「不是探班吧，我聽說程龍老師跟諾蘭是朋友，可能是一起路過。」
「什麼路過能路過到南京來。」周壹圍搖頭，「這明顯是專門來的。」
張頌聞湊過來，壓低聲音。
「別猜了，你們沒發現葉導跟諾蘭在聊天嗎？而且聊得挺熟。」
幾個人同時看向片場入口的方向。
葉默站在諾蘭和程龍面前，三人正說著話。
葉默的表情從容，語氣不卑不亢，偶爾還笑著比劃一下。
諾蘭臉上帶著一點很少見的好奇，時不時點一下頭。
章雨蹲在道具箱旁邊，仰頭看著那邊。
「我突然覺得，咱們這劇組，是不是有點過於牛了？」
「你現在才發現？」王傳軍靠在他旁邊的牆上，聲音還是有點虛，「你也不看看導演是誰。」
這一刻，劇組所有人對葉默的崇拜已經到了頂峰。
導演牛逼。
葉默安排完椅子，又讓工作人員拿了熱水和乾淨毛巾過來。
「龍叔，諾蘭導演，片場條件簡陋，招呼不周，您二位別見怪。」
「什麼簡陋不簡陋，我當年拍戲的時候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沒有。」程龍一屁股坐下，擺擺手。
諾蘭也坐下了，但他顯然沒在意什麼招呼周不周。
他的注意力全在葉默身上。
「剛才那場戲。」
「哪場？」
「老太太求警察那段。」諾蘭說，語速比平時慢，「那個女演員，她的表演方式很有意思，她沒有哭，但比哭更讓人難受，這是你們華夏特有的表演風格嗎？還是她個人的方法？」
葉默想了想。
「她叫葦青，演了半輩子配角，是圈裡有名的老太太專業戶，她的表演沒有固定方法，就是把自己活成那個人。」
「那個演警察的呢？」
「周壹圍，為了這個角色，他專門去基層刑警隊跟著民警出警，體驗了將近一個月。」
諾蘭點了點頭。
「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
「一個賣印度仿製藥的人，開始是為了錢，後來是為了命。」
葉默簡單的說一下。
諾蘭沉默了。
他抬頭看了看片場的布景，又看了看那些還在忙碌的演員和工作人員，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
「程龍跟我說，你們這個國家，很多厲害的演員都藏在下面。」
葉默看了一眼龍叔，龍叔則是一個勁的眨眼睛。
他心領神會。
「龍叔沒說錯，特別是龍叔這一輩的老藝術家，我們稱為老戲骨。」
龍叔聽後心裡美汁汁。
這小子能處。
「嗯嗯，我現在有點相信了。」諾蘭停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葉默臉上，「這部電影，等上映了，我想看完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