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機儀式剛結束，葉默就把統籌叫了過來。
「今天第一場，原本拍什麼？」葉默問。
「一場室內的文戲。」統籌翻著通告單，「就是潘生在辦公室里加班那場。」
「換。」葉默說，「領導在，拍點有分量的。」
「陸經理打雞血那場，今天拍。」
統籌愣了一下。
「葉導，那場戲，光群演就得幾百號人。」
「現在調，來得及嗎？」
「來得及。」葉默說，「群演都在，服裝道具也都是現成的。」
「去安排，半小時後開拍。」
統籌應了一聲，小跑著去張羅。
葉默這個決定，其實藏了點心思。
領導大老遠來站台，第一場戲要是拍個不痛不癢的文戲，等於白瞎了這趟。
得讓領導，還有滿場的媒體，一眼就看出這戲的分量。
陸經理打雞血那場，是最好的選擇。
場面大，氣勢足，還直指電詐的核心。
片場裡，幾百個群演被召集起來。
這些人，穿著統一的黃色工服，手裡拿著手機道具。
乍一看，還真像那麼回事。
場務們拿著大喇叭，一遍遍喊著站位。
「黃工服的，往左邊擠。」
「後三排的，把手舉高，對，就是這樣。」
葉默站在高台上，環視一圈，心裡有了數。
萬事俱備，只差把人給點燃。
葉默拿起喇叭，清了清嗓子。
台下幾百號人，齊刷刷看著他。
這陣仗，葉默太熟了。
他當導演這幾年，最擅長的，就是把一堆陌生人的情緒，擰成一股繩。
「都聽好了。」葉默說。
「今天這場戲，是整部電影的重頭戲。」
「拍好了，這片子就成了，拍砸了，大家都白忙。」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當群演，一天就那點錢，累死累活。」
「天不亮就到片場，一蹲就是大半天，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這場戲，是能讓你們上大銀幕的戲。」
「等到上映那天，你們可以指著屏幕，跟家裡人說，這場戲，有我。」
葉默頓了頓，把聲音拔高了幾分。
「咱們拍的是反詐，拍出去，能救千千萬萬個人。」
「你們今天流的每一滴汗，都是有意義的。」
「想想看，一個被騙得傾家蕩產的人，因為看了這部電影，多長了個心眼。」
「這筆帳，值不值？」
「值！」台下有人喊。
「想不想火？想不想讓這部電影，成為你們履歷上最亮的一筆？」
「想！」
這一聲，像點著了引線。
「想！」幾百號人齊聲喊，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葉默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打雞血的本事，他早練出來了。
跟當年在《狂飆》片場，鼓動那幫演員，一個路數。
黃博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咂了咂嘴。
「葉默這小子，是真能忽悠。」
「幾百號人，幾句話就給整亢奮了。」
孫洪雷抱著胳膊，接話。
「這導演，活脫脫一個傳銷頭子。」
「你聽他那個畫大餅，一套一套的。」
「什麼'履歷最亮的一筆'，什麼'救千千萬萬人'。」
「這餅畫的，比真餅還圓。」
鄧朝在旁邊直搖頭。
「我算是看明白了，葉默去好萊塢，是去進修了。」
「學的是怎麼給人洗腦。」
「不對。」黃雷慢悠悠開口，「這本事，他早就有。」
「你們忘了，《狂飆》怎麼火的了？」
「徐江、高啟強，哪個不是他調教出來的。」
「他這人，天生就會拿捏人心。」
「往那兒一站，三句話，就能讓人跟著他走。」
王訓縮了縮脖子。
「還好我跟他混得早，不然指不定哪天也被他洗腦了。」
「我現在聽他說'你很有潛力'，腿肚子都打顫。」
「洗你個頭。」黃博拍了他一下，「葉默對兄弟，那是真心實意。」
「你這小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我可提醒你，他那句'你很有潛力'，是真覺得你有潛力。」
「別人想聽，還聽不著呢。」
黃雷在旁邊笑。
「你們也別羨慕，跟著葉默，是真能發財。」
「《唐探2》那筆，人家稅後賺了六個億。」
「你們誰有這眼光？」
鄧朝咂了咂嘴。
「六億啊，我投他那兩百萬，就等著跟他喝湯了。」
「要是《孤注一擲》也爆了，我請你們吃一年全羊宴。」
「說話算話？」王訓眼睛亮了。
「算話！」鄧朝一拍胸脯。
動員結束，葉默從高台上下來。
李局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葉導。」李局開口。
葉默回頭。
「李局，您看這場戲，還行？」
李局沒急著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了葉默幾眼。
「葉導，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李局說。
「您說。」
「剛才你那段動員，我在旁邊聽著。」李局壓低聲音，「我差點以為，我進了哪個傳銷窩點。」
「就你這洗腦的功夫，太地道了。」
「我真想回去，查查你三代。」
「看看你們家祖上，是不是幹過這行。」
葉默被逗笑了。
「李局，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這叫，為藝術獻身。」
「為藝術獻身？」李局也笑了，「你呀，是真懂行。」
「這台詞、這陣仗，比我們抓的那些真傳銷，還像傳銷。」
「這戲，交給你，我放心。」
玩笑歸玩笑，戲得開拍。
葉默回到導演椅前，拿起對講機。
「各部門準備。」
「陸經理上高台。」
王傳軍深吸一口氣，走上高台。
他今天，化了妝，穿上陸經理那身行頭。
白襯衫，黑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臉上掛著一副溫和的笑。
可那笑，怎麼看怎麼假。
這妝，這笑，都是王傳軍在邊境那一個多星期里，一點點摳出來的。
台下，幾百個「狗推」站成方陣。
黃工服，灰撲撲的，像一片被榨乾的稻田。
場記打板。
「《孤注一擲》，第一場，第一條。」
王傳軍站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那副溫和虛偽的笑，一點點放大。
「兄弟們！」
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高台和人群之間，來迴蕩。
「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拼一次，富三次，拼命才能不失敗！」
幾百號人，跟著他，聲嘶力竭地喊。
「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敗！」
喊聲震天。
整個片場，都被這聲音灌滿了。
王傳軍站在高台上，笑得溫和，眼神卻冷得嚇人。
內心已經進入角色。
台下這些人里，有多少是被拐來的受害者。
可他要的，就是讓他們喊，讓他們信。
讓他們，自己騙自己。
想成功，先發瘋，不顧一切向前沖。
拼一次，富三代，拼命才能不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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