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葉默就到了片場。
他比誰都早。
導演椅往那兒一放,對講機往手上一拿,氣勢就上來了。
群演、演員,陸陸續續到齊。
一個個打著哈欠,揉著眼睛,跟沒睡醒似的。
葉默站到場中央,拍了拍手。
「都過來,聽我說兩句。」
眾人圍過來。
葉默掃了一圈。
「昨天那場戲,拍得不錯。」葉默說,「但這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餐,還在後頭。」
「《孤注一擲》,能不能爆,就看接下來這一個月。」
「你們一個個,都得給我拿出看家本領。」
「等上映那天,票房破十億,我請全劇組,吃大餐。」
台下有人喊。
「葉導,十億夠嗎?」
「那就二十億。」葉默說,「二十億,一人一個紅包,不含糊。」
「三十億,我包下整個酒店,慶功三天三夜。」
「四十億……你們想要啥,說。」
眾人鬨笑起來。
張一星小聲跟孫洋嘀咕。
「葉導這餅,畫得我肚子都餓了。」
「那你可得演好。」孫洋笑,「演不好,雞腿都沒有,還想吃大餐?」
「去你的。」張一星笑罵,「你當我是吃素的?」
這大餅,畫得又大又圓。
可偏偏,這幫人就是吃這一套。
大餅畫完,戲開拍。
第一場,潘生進園區。
張一星站在鏡頭前,深吸一口氣。
「Action!」
張一星演潘生,背著包,東張西望,跟著「中介」往前走。
「咔!」葉默喊停。
「一星,你眼神不對。」
「潘生是天真,不是傻。」
「你現在這眼神,像個迷路的二哈。」
張一星臉一紅。
「葉導,我……我再試試。」
「試。」葉默說,「別緊張,把你自己當成潘生。」
第二條。
張一星又走了一遍。
還是不對。
「咔!」
「手別抖!潘生是去賺錢的,不是去上刑場的!」
第三條,第四條……
張一星越急,越找不到狀態。
站在旁邊候場的金辰,小聲跟孫洋說。
「一星這是緊張了。」
「正常。」孫洋說,「頭一回挑大樑,誰不緊張。」
「我當年拍第一部戲,腿肚子都在抖。」
張一星聽見了,回頭苦笑。
「你們倆,能不能別幸災樂禍。」
「誰幸災樂禍了。」金辰笑,「我們是給你加油呢。」
葉默嘆了口氣,走到張一星面前。
「一星,看著我。」
張一星抬頭。
「你剛進娛樂圈那會兒,什麼樣?」
「就是……啥也不懂,覺得哪兒都是機會。」張一星說。
「對。」葉默說,「就這個勁兒。」
「潘生,是個程式設計師,腦子好使,但社會經驗是零。」
「他以為自己能闖出一片天,結果一腳踩進坑裡。」
「你現在,就是那個'以為自己能闖出一片天'的人。」
「把那股子天真勁兒,給我從骨頭裡擠出來。」
張一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我懂了,葉導。」
第五條。
張一星演得,終於對味了。
「過。」葉默點頭。
張一星長出一口氣,咧嘴笑了。
孫洋湊過來,擂了他一拳。
「行啊一星,開竅了。」
進過昨日的相處,劇組成員的關係拉進了不少。
關鍵大家都比較年輕,玩笑什麼的都開得起。
張一星也沒有擺過架子!
「那是。」張一星得意地一揚下巴,「也不看看我是誰。」
「誇你兩句就飄。」孫洋笑罵,「待會兒別又變回二哈。」
眾人笑作一團。
金辰的戲,是梁安娜被騙進園區的第一場。
這姑娘,演得穩,但放不開。
「咔。」葉默說,「金辰,你太端著了。」
「梁安娜是個被騙的模特,她害怕,她絕望。」
「你現在這個表情,像是來視察的。」
金辰抿了抿嘴。
「葉導,我……我有點找不到那種感覺。」
葉默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你就想,你一個人,被扔到一個陌生的國家。」
「護照被收了,手機被沒收了。」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時候,你臉上還能這麼從容嗎?」
金辰身子一顫。
她低下頭,再抬起來時,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我明白了。」
第二條。
金辰演出了梁安娜的那種無助和恐懼。
「過。」
葉默沖她點了點頭。
「不錯,就是這個味兒。」
金辰鬆了口氣,沖葉默微微鞠了一躬。
孫洋的戲,是阿才第一次亮相。
他演得太「壞」了。
「咔!」葉默喊停。
「孫洋,你這是在演反派,不是在演臉譜。」
「阿才的壞,不是寫在臉上的。」
「他是笑著,就把你打服了。」
「笑!給我笑出來!」
孫洋撓了撓頭。
「葉導,我這……一笑,就不像壞人了。」
「就是要你笑著壞。」葉默說,「笑得越陽光,越瘮人。」
「你想想,一個笑得很溫柔的人,抬手就給你一耳光。」
「那才叫恐怖。」
孫洋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來。
「我試試。」
第二條。
孫洋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冷得嚇人。
那笑,讓人脊背發涼。
「過。」葉默說,「就是這種感覺。」
「孫洋,你這張臉,天生就是演反派的料。」
孫洋嘿嘿一笑。
「葉導,你這是在誇我嗎?」
「誇你。」葉默說,「好好珍惜。」
輪到王傳軍,陸經理的戲。
「Action!」
王傳軍往那兒一坐,氣場全開。
台詞、眼神、動作,一氣呵成。
「咔!」
「過。」
一條過。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臥槽,傳軍哥這狀態,絕了。」
「這哪是演戲,這是陸經理本人啊。」
張一星小聲嘀咕。
「我什麼時候,也能像傳軍哥這樣,一條過。」
孫洋拍拍他的肩。
「別急,慢慢來。」
「葉導不說了嗎,咱們都有戲。」
中午休息,一幫人蹲在片場邊,扒著盒飯。
張一星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腿,夾到了王傳軍碗裡。
「傳軍哥,你多吃點,補補。」
王傳軍愣了一下。
「你自己吃,我不餓。」
「別客氣。」張一星說,「你拍戲辛苦。」
金辰在旁邊笑。
「一星,你這是賄賂。」
「這不叫賄賂。」張一星一本正經,「這叫拜師學藝。」
「傳軍哥,你就收了我這個徒弟吧。」
眾人哈哈大笑。
王傳軍也被逗樂了,難得地咧了咧嘴。
「行,收你了。」
「雞腿,我收下。」
孫洋起鬨。
「傳軍哥,我也要拜師!」
「你先把阿才演明白再說。」王傳軍說。
「扎心了。」孫洋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
一幫人,笑成一團。
昨天那種拘束,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下午的戲,接著磨。
一上午過去,葉默喊了無數次「咔」。
可每一次「咔」,都是在磨戲。
張一星從二哈,磨成了潘生。
金辰從拘謹,磨出了絕望。
孫洋從臉譜,磨出了笑面虎。
每個人,都在葉默的「咔」里,一點點入戲。
葉默坐在監視器後面,眼睛一刻沒離開過屏幕。
罵歸罵,夸歸夸。
可只要演員有進步,他從不吝嗇誇獎。
恩威並施,這套,他玩得比誰都溜。
收工的時候,葉默把大家叫到一起。
「今天,不錯。」葉默說,「比昨天強。」
「明天,繼續。」
「記住,這戲,是咱們一群人,一起拼出來的。」
眾人點頭。
張一星看著葉默,小聲說。
「葉導,我好像,找到點感覺了。」
葉默笑了。
「早著呢,這才哪到哪。」
「不過,你已經上道了。」
收工後,葉默一個人坐在監視器前,回看今天的素材。
鏡頭裡,張一星、金辰、孫洋,一個個都在進步。
王傳軍更是穩得可怕。
葉默點了根煙,吐出一口。
這劇組,算是盤活了。
對於葉默來說,拍電影最辛苦的就是開始這段時間。
只要把劇組成員都帶入戲,那後期就比較輕鬆。
要是入不了戲。
那他就有的忙了。
這時的他也能理解,為什麼大部分導演都是那種暴脾氣。
每一個演員都達不到自己的要求,這脾氣能好才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