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劉亦非憋了一路。
上了車，她才開口。
「你為啥要答應黃老師去當嘉賓啊？」
葉默看她一眼：「怎麼了？」
「就是……」劉亦非猶豫了下，「那綜藝還沒拍呢，能不能火都不知道，你現在這麼忙，還去錄綜藝，值當嗎？」
葉默笑了笑，沒急著回答。
他轉頭看向車窗外，燕京的夜景從眼前掠過。
「我問你。」葉默說，「你現在下班回家，是想看一群人撕來撕去，還是想看幾個人安安靜靜做頓飯？」
劉亦非一愣，想了想：「……後者吧。」
「為什麼？」
「累了一天，誰還想看吵吵鬧鬧的。」劉亦非說，「看點輕鬆的，能放鬆。」
「對。」葉默點頭，「這就是答案。」
劉亦非沒太明白，歪著頭看他。
葉默接著說：「現在的綜藝，十個里有九個，是競技，是選秀，是撕逼，觀眾早就看膩了，尤其是二十到三十歲這批年輕人，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就想要點治癒的、生活化的東西，吃飯的時候，能下飯的東西，所以，慢下來、過日子的綜藝，反而成了缺口。」
劉亦非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一眨。
「你是說，觀眾現在就愛看這種偏生活的綜藝？」
「對。」葉默說，「物極必反，吵了這麼多年，該輪到安靜了。」
葉默這話，不是信口開河。
他是重生回來的人。
觀眾的喜好往哪兒轉，他心裡有本帳。
這些年，綜藝市場越來越卷。
競技類的、選秀類的、婚戀類的、密室類的，一窩蜂地上。
可真正能讓觀眾反覆看的，沒幾個。
大家要的，越來越簡單。
就想找個舒服的節目，安安靜靜看會兒，圖個樂呵。
這個道理，現在還沒多少人看透。
可葉默看透了。
劉亦非點點頭，好像懂了點。
葉默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我電影馬上要宣傳了，這綜藝要是火了，正好是個宣傳平台，我上一期，比買十個熱搜都管用。」
劉亦非：「你是奔著這個去的？」
「一半吧。」葉默笑，「另一半，是人情，黃雷都求上門了，哥幾個的忙，得幫，在這圈子裡混，人情比啥都值錢。」
劉亦非看著他，若有所思。
她忽然覺得，葉默看事情，總是比別人遠一步。
別人看綜藝，看的是熱鬧。
葉默看綜藝，看的是趨勢，是市場，是人情。
這個男人，腦子裡的算盤，永遠打得噼里啪啦。
劉亦非低聲說：「你這腦子，不當商人可惜了。」
葉默樂了：「我這不是正在當嗎？拍電影，也是生意。」
劉亦非噗地笑了，白他一眼。
車裡，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
車外，霓虹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
幾天後，《無名之輩》開機了。
導演叫饒小志，是張姐從話劇圈裡挖出來的。
拍過幾部小成本文藝片，口碑不錯，就是沒火。
這是他頭一回，執導這麼大動靜的戲。
饒小志自己都跟做夢似的。
一個電話，張姐就把這麼大的盤子交到他手上。
他問過張姐，為啥選他。
張姐就一句話：「葉導說你行。」
饒小志當場就紅了眼眶。
不為別的。
就因為這是葉默公司的電影，編劇那一欄，寫著葉默。
光是這倆字，這戲的規格，直接就上去了。
演員們陸續進組。
任素夕，話劇出身，演了半輩子戲，這回頭一次當電影女主之一。
陳建彬，老戲骨，影帝級的人物，接戲向來挑剔。
潘彬龍，喜劇演員，常年給人做配。
王硯暉，反派專業戶，演壞人是一絕。
這些人，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主。
可這一回，他們全奔著一個名頭來的。
葉默的編劇。
在圈裡，葉默的名字，現在就是金字招牌。
他捧誰誰紅，寫什麼火什麼。
能進他公司的戲，就等於是半隻腳踏進了火的門檻。
所以開機這天，演員們一個個都挺激動。
表面上客客氣氣，心裡都憋著一股勁兒。
都想在這戲裡，把演技亮出來。
都想借著葉默這股東風，往上再竄一竄。
……
人群另一邊，章雨一個人站著。
他瘦瘦的，攥著劇本，指節發白。
別人激動，他是緊張。
因為他是男一號。
而他自己清楚，現在的他，一點名氣都沒有。
《我不是藥神》還沒上映。
在座的這些前輩，沒一個認識他章雨是誰。
他站在那兒，像棵沒人認識的小草。
潘彬龍幾個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哎，你們說，那個男一號，啥來頭？」潘彬龍壓低嗓子。
王硯暉搖頭：「不認識，聽說在藥神里演了個配角，還沒上映呢。」
陳建彬捋了捋下巴：「沒名氣就當男一號，這背後……」
「還用問？」潘彬龍擠擠眼，「葉導公司的，要捧他唄。」
眾人恍然大悟。
潘彬龍嘆了口氣：「羨慕啊，葉導捧人，那是一捧一個準。」
「可不。」王硯暉接話，「你看張頌聞，一部《狂飆》，捧紅了一堆人，現在火成啥樣了。」
陳建彬點點頭：「葉默的編劇，就是金字招牌，誰演誰火。」
潘彬龍：「那咱這回，也沾光了，說不定這戲一拍，咱幾個也跟著紅一把。」
王硯暉樂了：「做夢吧你，人葉默捧的是章雨，你紅啥。」
潘彬龍：「那也不一定，戲好了，大家一起紅。」
陳建彬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章雨。
這些話，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在座這些演員，哪個不是在圈裡熬了十幾年的。
誰不想火，誰不想紅。
可紅這件事，玄乎得很。
有的人演一輩子戲，默默無聞。
有的人一個角色，就能家喻戶曉。
差別在哪兒？
在命，也在機會。
而葉默，就是那個能給人機會的人。
所以章雨，才讓這麼多人眼紅。
一個沒名氣的後生，憑什麼？
憑的就是葉默的一句「他能行」。
這份羨慕里，還藏著點不服。
畢竟，一個沒名氣的後生，壓在他們這些前輩頭上當男一號，擱誰心裡都彆扭。
章雨站在那兒，聽得一清二楚。
他攥著劇本的手，又緊了幾分。
心裡的滋味，說不上來。
有壓力，有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股說不清的勁兒。
他知道，這機會是葉默給的。
他不能給葉默丟人。
遠處，饒小志拿著喇叭，招呼大家集合。
「來來來，開機儀式，都過來！」
章雨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心裡喊道，加油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