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還在繼續。
程勇在生活的壓迫下還是坐上了藥販子。
鏡頭一轉,印度。
混亂的街巷,滿街的咖喱味,嘈雜的人聲,像一鍋沸騰的粥。
程勇就這麼一個人,闖了進來。
他找到藥廠老闆,談判。
翻譯夾在中間,磕磕絆絆。
程勇紅著臉,拍著桌子,把話說得又急又硬。
「我不要做什麼救世主,我要賺錢!」
一句話,把野心,全寫在了臉上。
影廳里,有觀眾笑了。
「這台詞,真實。」
可笑著笑著,又覺得,這話里,藏著股子說不出的辛酸。
誰天生不想做個好人?
可現實,逼著人,先得活下去。
錢,才是第一位的。
葉默看著屏幕上的程勇,心裡,暗暗點頭。
張頌聞把這個人,演活了。
程勇此刻,眼裡只有錢。
可觀眾不知道,這人,後面會變成什麼樣。
這種反差,才是電影最狠的地方。
程勇拿到了仿製藥的代理權。
錢,開始像流水一樣,往口袋裡進。
他組了隊。
呂受益,劉思慧,劉牧師,還有一個一言不發的黃毛彭浩。
五個人,分工明確,賣藥。
劉思慧,跳鋼管舞的,漂亮,卻滿身風塵。
劉牧師,會說幾句英語,老實巴交。
黃毛,跑腿的,年輕,倔,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水。
這一伙人,怎麼看,都不像能幹大事的。
可偏偏,他們把藥,賣到了無數病人手裡。
觀眾看著,心裡,漸漸熱了起來。
尤其是看到病人拿到藥時,那一聲聲「謝謝」。
那麼輕,又那麼重。
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了。
坐在葉默旁邊的劉亦非,眼眶也紅了。
她悄悄捏了捏葉默的手,沒說話。
葉默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他知道,這還不是最戳人的時候。
真正的刀子,在後頭。
呂受益家。
一個破舊的小屋。
屋裡的家具,都是舊的。
唯一鮮亮的,是角落裡一個搖籃。
一個嬰兒,睡得正香。
程勇跟著呂受益回來,一進門,就愣住了。
呂受益蹲在搖籃邊,看著兒子。
他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那是一種,病入膏肓的人,才會有的溫柔。
「她懷他五個月的時候,我查出這個病,那時候,天天想死,可看到他第一眼,我就不想死了,就想聽他叫一聲爸爸。」
「說不定,還能當爺爺。」
這段話,說得輕飄飄的。
像是怕吵醒孩子。
可影廳里,靜得能聽見針落。
黃博咬著下唇,別過了臉。
他這人,最見不得這種。
一個男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聽兒子叫一聲爸爸。
多小的事。
可對呂受益來說,這是拿命,在賭。
黃博心裡,翻江倒海。
王傳軍這戲,太足了。
沒有一句嘶吼,沒有一個誇張的表情。
就那麼蹲著,那麼輕聲地說。
卻把一個人,對生的渴望,對死的恐懼,全演了出來。
黃博暗暗發誓,回頭,一定要找王傳軍,好好喝一頓酒。
這樣的演員,路很長。
後排,那個中年男人,眼淚又下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也是這麼看著自己,眼裡全是不舍。
也是這麼,把想活兩個字,說得輕描淡寫。
屏幕內外,淚點,撞在了一起。
很快,電影又到了另一個高潮。
夜店。
燈紅酒綠,音樂震天。
鄧朝飾演的經理出場。
看到他出場的一瞬間,無數觀眾都是眼前一亮。
沒辦法,超哥在任何一部電影裡都是顯眼包的存在。
緊接著他逼劉思慧上台,跳鋼管舞。
劉思慧滿臉屈辱,卻不敢反抗。
台下,一片起鬨聲,浪一樣。
程勇坐不住了。
他啪地一聲,甩出一沓鈔票。
鈔票,在燈光下,散落一地。
「讓她下來!」
「你,上去跳!」
經理愣了。
程勇眼睛通紅,指著經理。
「你不是愛看跳舞嗎?你上去,跳給我看!」
下一秒,鄧朝盡情的開始在台上展現他妖嬈的舞姿。
現場直接炸了。
「666,超哥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笑死我了,九兒名不虛傳!」
「我感覺他不像是演的!」
「葉默:你克制著點演。鄧朝:我已經很克制了!」
........
之前的所有壓抑在超哥的舞姿面前,全部一掃而空。
這一刻,加上超哥在葉默《狂飆》里客串的瘋驢子。
瞬間就成為了無數觀眾心裡,葉默的最佳客串演員,沒有之一。
就在劇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時。
假藥販子張長林,出場了。
這個老油條,賊眉鼠眼,滿嘴跑火車。
他兜售無效的假藥,坑害病人。
那些病人,本就是窮途末路。
再被這一坑,雪上加霜。
程勇一行人,當眾拆穿了他。
張長林灰頭土臉,灰溜溜地跑了。
可他記恨在心。
那眼神,陰狠得,讓人不寒而慄。
觀眾的心,一下子,又揪了起來。
大家知道,這人,遲早要報復。
果然,沒多久,張長林找上門來。
他威脅程勇,把程勇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
影廳里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剛才的爽,此刻,全化作了不安。
有人,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整個影廳的呼吸,都變重了。
隨著推進。
程勇害怕坐牢。
他找到張長林,把賣藥的渠道,轉了出去。
飯桌上,五個人,圍坐一起。
菜是涼的。
心,也是涼的。
程勇低著頭,不敢看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坐牢了,他們怎麼辦?」
他說這話時,聲音,是抖的。
沒有人說話。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呂受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端起酒杯,敬了程勇一杯。
「勇哥,我理解你。」
「你有你的難處。」
說完,他起身,離開了。
背影,還是那麼佝僂。
可這一次,更讓人心碎。
劉思慧,劉牧師,黃毛。
一個接一個,走了。
黃毛走的時候,回頭看了程勇一眼。
那一眼,複雜得,讓人心口發堵。
剩下程勇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桌前。
影廳里,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說話。
演員們的演技也讓他們帶入了裡面的角色。
不得不說那種心情無法言喻。
......
而在香江。
另一場點映。
洪金保坐在影廳里,旁邊,是劉瑋強。
兩人都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屏幕。
洪金保是個大男人,拍了一輩子動作戲。
流血不流淚。
可看到呂受益離開那一幕,他扭過頭,摸了摸鼻子。
鼻頭,有點酸。
劉瑋強察覺了,低聲問:「大哥,怎麼樣?」
洪金保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有點悶。
「這小子,了不得。」
劉瑋強點點頭,眼裡,滿是欣賞。
「我拍戲這麼多年,能讓人看哭的電影,不多。」
「葉默這一部,做到了。」
洪金保又看了一會兒屏幕。
「當初他找我幫忙,我還以為,他就是個會演戲的。」
「沒想到,導起戲來,這麼狠。」
劉瑋強笑:「我早就看出來了,這後生,不簡單。」
「我跟他合作過,他那股子勁,早晚要成大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電影還沒放完。
可他們心裡,已經有了數。
這電影,要爆。
不是小爆。
是大爆。
洪金保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低聲喃喃:「葉默啊葉默,你這是一步登天啊。」
劉瑋強沒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心裡,忽然有點羨慕。
羨慕這年輕人,趕上了好時候。
更羨慕,他拍出了,這樣一部電影。
影廳里,電影還在繼續。
散夥飯之後,程勇的生活,又會走向何方?
沒人知道。
可所有人,都已經被這部電影,死死攥住了心。
逃不開,也放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