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前的人群越聚越多。
晚風從廣場方向吹過來，把展板上那行「正視電子競技」的白色大字吹得微微晃動，但立在展架上的牌子紋絲不動。
那位自稱自己孩子已經是一名遊戲職業選手的家長繼續道：
「後來我們也理解了，普通人玩遊戲是消遣、是解壓、快樂為主，輸贏無所謂。」
「但真正成為電競選手，是高強度競技工作，是以勝負為唯一標準，需要你重複訓練、抗壓、復盤糾錯。」
林殊一直等人話音落了，才開口接話道：「這位家長說的沒錯，喜歡玩遊戲，不代表適合打職業。其實99%的玩家永遠只是愛好者。」
一句話，就讓在場原本帶著戒備心的家長瞬間收斂了敵意，空氣里那種緊繃勁兒慢慢松下來。
原來官方並不是為了些許利益去宣揚電子遊戲。
聊到這，方才那位替LPL眾人說話的家長有些擔憂地說道：
「不過Emperor，我孩子所在的那個俱樂部說什麼經營不善快倒閉了，現在他整天悶悶不樂的，我們做父母的也不知道怎麼幫他，你這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林殊本來正低頭把水瓶蓋子擰開喝口水，聽到這句話，手頓了一下，又把瓶子擱回桌面上。
「方便問下孩子是從事什麼項目嗎？」
「好像叫什麼星際爭霸！」
星際爭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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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的眉頭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坐在他對面的家長顯然看見了。
周圍站著的幾個圍觀者也安靜了一瞬，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星際爭霸這個項目，在2013年是個特殊的存在。
它曾經是電競的代名詞，韓國人把它推到了職業化的巔峰，全世界的電視台都轉播過它的比賽，職業選手的年薪在當年甚至能趕上一些傳統體育項目的二三線運動員。
以去年為例，就有年薪三四十萬的明星選手，一線隊員穩定也能拿十五到二十個左右。
但到了2013年，這個項目的日子並不好過。
遊戲本身門檻太高，新手根本摸不著門道，觀眾群體逐漸萎縮，加上韓國的長期統治，贊助商和資本在慢慢往其他更容易「看懂」的項目轉移。
國內做星際職業俱樂部的，能撐到現在的已經不多，經營不善甚至直接解散的消息每年都在傳。
林殊沉默了兩三秒，腦子裡轉過一圈信息，然後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但依然清晰：「星際爭霸這個項目，在電競行業里屬於絕對的先行者……但因為一些諸如開放商的運營、單一賽區統治、商業價值削減、以及網絡時代發展競品項目愈發增多的關係，逐漸走向邊緣化……各大電競俱樂部會考慮更換賽道是再正常不過之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但很快又接著說了下去，沒有繞彎子：「其實不管電子競技還是傳統體育，冷門邊緣化的項目的問題都一樣——受眾少、關注低、商業價值有限。大部分選手只能靠比賽獎金和俱樂部工資撐著，俱樂部的資金來源不穩定，一旦背後沒有贊助商續約，說倒就倒。這幾年國內做星際俱樂部的，確實關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那位家長的表情，對方眉頭鎖著，但沒露出牴觸的神色，只是在認真地聽。
林殊繼續說：「從行業結構上看，電競和一些傳統體育的冷門項目很像。比如擊劍、舉重、馬術——這些項目在國際大賽上有人看，有國家榮譽，但職業化程度不高，商業化空間有限。頂尖運動員能拿到不錯的收入，但大部分從業者只能靠補貼和兼職維持生活。賽事直播和轉播的關注度跟足球籃球沒法比，贊助商願意投的錢也少，隊伍都沒辦法生存的情況下，選手當然也難以獲得足夠的回報。」
「所以如果您孩子所在俱樂部確實經營不下去了——」
林殊看著那位家長的眼睛，語氣平直，沒有刻意放軟也沒有迴避，「那大概是整個項目商業環境決定的。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他水平不夠。星際職業選手在國內能穩定拿到工資的俱樂部，目前確實不多。」
家長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從憂慮變成了一種「原來是這樣」的複雜神色，然後又問了一句：「那我兒子接下來該怎麼辦？他除了打遊戲什麼都不會，真要他回來讀書，他肯定鬧。」
林殊想了想，「如果他有興趣繼續打職業，可以主動打聽一下有沒有其他俱樂部在接收選手，趁著合同到期之前提前聯繫。但要做好心理準備——星際在國內的出路比幾年前窄了很多，不是他努力就能改變的事。」
「當然，轉型其他項目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像今天正在舉行的LOL項目的比賽，有不少選手就是從其他項目投身而來。」
「如果不能繼續打職業了，」
「那就需要考慮是否要繼續從事電競行業。他現在的優勢是『對星際爭霸這個遊戲的理解深度'，這個能力是可以遷移的——電競行業的其他崗位，比如教練、戰術分析師、賽事解說、內容編輯，都需要懂遊戲的人。」
林殊笑了笑：「國內現在缺的是真正懂遊戲、懂競技邏輯的人來把這些工作做好。如果他願意，可以從這個方向給自己留條路。」
「我唯一的建議是——不管走不走職業，別徹底丟掉學習的能力。星際的職業選手退役後轉型成功的，很多是因為他們能學新東西、能適應新環境。如果只會打遊戲，路就走窄了。」
家長聽完，沒立刻說話。
他低頭翻了一下手裡那本科普手冊，翻到最後一頁的電子競技相關行業崗位介紹，看了好幾秒，才抬起頭來，道了聲謝：「謝謝，我知道該怎麼跟孩子聊了。」
啪！
啪！啪！啪！
林殊解釋完，不知是誰起的頭，現場家長送上了無比熱烈的掌聲。
不一樣！
眼前的這個青年真的與他們印象中的網癮少年不一樣。
哦，不能叫人家網癮少年，人是電子競技職業選手！
（這幾章有點難寫，容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