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楨也跟著鼓了好一會掌，待得現場氣氛稍緩，提出翻開最後一張提詞卡道：
「最後一個問題……現在的峽谷第一毋庸置疑是屬於這份榮譽Emperor的，有什麼想對自己說的沒？獎盃擺哪？外套穿不穿？」
「想對自己說一句：你真棒！」
林殊把獎盃端起來，底座在大屏的特寫下露出那行雷射刻字，他低頭看了一眼，語氣認真地回答：「獎盃我肯定自己留著，放基地的訓練室里，每天推門進去第一眼就能看到。」
「當然不是為了炫耀，是為了提醒自己——這東西是拿時間和訓練量換來的，如果有一天我懈怠了，它就是在牆上打我的那張臉。」
然後他把臂彎里那件深藏青色的立領夾克抖開，燈光下肩頭的王冠長劍刺繡和後背的峽谷暗紋一覽無餘。
他捋了一下外套的摺痕，「但這件外套，我不打算留下。它跟獎盃一樣，是一份榮譽的實體證明，但榮譽這東西捏在自己手裡久了會生鏽，我希望能夠讓它活起來。」
他轉過身，朝觀眾席的方向掃了一圈，然後目光落在攝像機鏡頭上，嘴角帶笑，「之前在直播間裡，有一個水友，從我只有幾個粉絲的時候就在，每場直播都來，彈幕從不缺席。ID我不念了，免得你被全網搜——但我說過，如果我哪天拿到什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我會分你一份。這件外套，全球就這一件，我今天把它送給你。」
【嘩啊！！！】
全場"哇"聲一片，聲浪像被猛地攪動的水面，彈幕更是瘋了一樣刷屏；
【誰啊？？？】
【不是哥們，這全球第一的榮耀你真送啊？】
【臥槽這潑天的富貴！】
【這件外套賣個十萬塊不過分吧。】
【E神送我送我啊，我是你直播間十年老粉啊。】
【E神你要不要這麼寵！】
【我酸了，我酸了，我真的酸了！】
【我恨我為什麼沒早兩年看直播。】
【那個老粉你給我出來我保證不搶你外套！！】
【今晚全明星最值回票價的一刻沒有之一。】
【……】
朱楨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揚著嗓子補了一句：「來來來，導播把鏡頭給我切一下——我們Emperor將親手把這份禮物裝入禮盒。」
林殊把外套重新疊好，遞給一旁的工作人員。
面對喧鬧的現場，他重新拿起話筒，最後說了一句：「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
「我今天站在這裡，只是英雄聯盟這條長河裡的一朵浮浪花，浪花會落下去，但河不會幹——只要還有人坐在電腦前打開召喚師峽谷，這個遊戲就永遠有新的故事。」
頒獎典禮的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去的時候，舞台上的追光緩緩收攏，像一隻合上的眼睛。
林殊把那尊獎盃穩穩地遞給了隨行的工作人員，轉身朝著觀眾席深鞠一躬，然後沿著側台的台階不緊不慢地走下來。
身後的四面大屏切回了全明星的主視覺畫面，激昂的背景音樂也切成了輕柔的間奏，仿佛剛才那場山呼海嘯的頒獎禮被輕輕蓋上了一個蓋子。
但蓋子蓋不住的是正在往外涌的東西。
直播信號從魔都大舞台的控制中心出發，通過光纖和衛星鋪向全球各個角落——國內的YY、企鵝、愛奇藝，海外的Twitch、YouTube，加起來幾千萬個屏幕同時亮著今天全明星的頒獎畫面。
直播間彈幕、微博、論壇、貼吧、抗吧、Reddit，所有社交平台的編輯們都在瘋狂截圖、切片段、起標題。
官方更是第一時間將林殊那番「暫時是我」的發言剪成了三十秒的短視頻，配上了《英雄聯盟》登錄界面的BGM放置首頁，標題寫著「十八歲少年的意氣風發」；
文字論壇則是更多討論那件代表個人最高榮譽的禮物的歸屬。
今晚發生的一切在發酵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誰都不清楚。
因為這些，林殊暫時都看不到。
他也沒空關心。
因為在走下舞台台階的那一秒，備戰區的小電視屏幕上已經切出了接下來的對陣表。
他的ID赫然高掛其中，對手則是OGN賽區中單安必信。
「Emperor！加油！」
工作人員遞過來一瓶水，他道了聲謝擰開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頒獎時一直繃著的肩背肌肉終於鬆了半拍。
「您需要去更換一下衣服麼？」
「不用，就穿著這個吧。」
林殊看了看身上的西裝，有些無奈道。
已經答應了王撕蔥那個樂子大王，今天穿著他幫忙定製的西裝打比賽，總不能食言不是。
……
後場另一處。
魔都官方負責人所在區域。
看著大屏幕上的對戰安排表。
昨夜一起吃過飯的那位副職領導端著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擰了三回，最後還是沒喝。
他皺著眉頭盯著屏幕，眉心擠出一道豎紋，嘴唇抿了兩秒才開口，聲音低塵，語氣裡帶著那種體制內特有的、拐著彎的擔憂：
「你們這個賽制安排……是不是有點不合理啊。」
旁邊站著的賽事運營總負責人轉過頭來，沒來得及接話，副職領導繼續往下說道，「按常理講，應該先打完solo賽再頒獎才對。哪怕是頒獎放在今天都勉強——你給人家頒完峽谷之巔全球最強王者No.1，轉頭就讓他上場打單人對抗賽，還是在上萬人的現場、面向全網幾千萬直播觀眾，這萬一輸了……」
「影響很不好嘛。」
在場眾人都能聽得懂。
「影響」這個詞，在體制內的語境裡從來都不是指面子。
而是真真切切的輿論風險、輿情處置成本、以及事後可能要寫進總結報告裡的「經驗教訓」。
一個剛在全明星頒獎典禮上被包裝成「全球第一人」的少年，被拳頭創始人和企鵝高層親手遞上定製獎盃和專屬外套，全網熱搜掛著「Emperor」的前綴，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就被一個韓國中單在Solo賽里單殺。
這個畫面光是想像一下就足夠讓宣傳口的人頭皮發麻了。
場下觀眾怎麼喊？
「Emperor」的呼聲變成「就這」？
彈幕怎麼刷？
好不容易刷起來的「格局」「排面」會被「名不副實」「造神翻車」瞬間覆蓋？
「你們眼裡不能只看流量，人只是個十八歲的小同志……」
（本章寫得東西，只能說懂的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