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放這吧。」
唐斌拍了拍手,揚著下巴指揮幾個搬運師傅把十幾台電腦主機和配件箱子碼在牆角。
紙箱摞得齊整,邊角貼著發貨單,灰塵在倉庫頂燈下浮游成一層淡淡的霧色。
他轉過頭,沖門邊倚著門框的徐朗努努嘴:「這些電腦我們急用,你明天甭管有多大的事兒,都得給我安排人組裝調試完,系統也裝好,一條龍。」
「行行行,我辦事兒你還不放心?」徐朗揚了揚手,下意識地往兜里摸煙盒,指尖剛碰著硬紙殼的邊緣,餘光就瞥見牆上貼著的那張白底紅叉禁菸標識,又訕訕地縮了回來。
他上下打量了唐斌一眼,眼皮微眯:「說真的,老唐,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在中介圈子裡好不容易打出一片天,說辭就辭了,眼睛都不帶眨的,一頭扎進這個什麼電子競技。我還以為你被傳銷洗腦了呢。」
「現在了解下來,覺得我被傳銷洗腦了沒?」
唐斌挑眉一笑,嘴角翹得有些得意:「他很有市場前景,不是麼?」
「算你厲害。」
對於好哥們的炫耀,徐朗哼了一聲,目光不自覺地往倉庫深處掃了一圈。
電子競技到底有多大前景,他一個做數碼配件生產批發的還真說不出個一二三。
現在呢?
人家直接整了一棟寬敞的小別墅當基地,安保、保姆、訓練室一應俱全。
待遇什麼的先不提。
單說唐斌自個兒,以前中介那活兒風餐露宿,帶客戶看房陪著笑臉,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汗。
搖身一變公司經理,管著後勤和行政,出門談事都有人喊「唐總」,一個服務崗一個管理崗當然沒有可比性。
更別說,這還是一家短短半年內估值就已經提至千萬的潛力股。
徐朗掰過手指頭算,半年,千萬。
再過一兩年,幾千?上億?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數字從腦子裡甩出去,太遠了,不是他能掂量的。
「老哥,不是我說你。」
閒聊間隙,唐斌忽然湊近半步,聲音壓了壓卻更有了勁頭,「你自己就有廠子,上下游的路子你比誰都熟。光給人賣配件、搞組裝,一台機子掙個三五十的辛苦錢,就算你把金陵的業務占了個七七八八,撐死了也刮不出幾兩油來。全國範圍又怎麼樣?利潤薄得像紙,流水大又怎樣,年底一算帳還是給房東和員工打工。」
他拍了拍旁邊一台主機的側板,鐵皮震得嗡嗡響:「你就沒想過,自己搞個數碼品牌?」
「數碼品牌?」徐朗皺眉,眉毛擰成一道深溝。
「對啊。」唐斌的語調往上揚了一截,「兄弟不瞞你,網絡時代來了,連電子競技這種打遊戲的行業都跟著水漲船高,更別提那些當載體的玩意兒了。電腦大件不好搞,主板顯卡水太深,可鍵盤滑鼠這些東西呢?幾十塊錢成本,幾百塊零售,利潤翻幾番,那不是輕輕鬆鬆?」
徐朗沒急著接話。
他垂下眼皮,盯著地上箱體貼著的出廠標籤,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你是說外設品牌。」
「對。」
「我也想過啊。」
徐朗坦白說道:「但外設品牌沒想像中的那麼好搞,生產出來確實容易,門檻低得嚇人——電路板公模一套,外殼開個模,找條代工線就能往下吐貨。說句難聽的,廠里那幾台注塑機換個模具就能幹。可問題是,生產出來賣給誰?」
「現在競爭這麼大,線上線下各種品牌雜牌外設一大堆,沒有足夠知名度的情況下,很難有足夠的銷量。」
「拿線上說。你現在打開淘寶搜『遊戲滑鼠』,能翻出三千個牌子,從幾十塊到上千塊應有盡有,有正經註冊的、有三無貼牌的、有打著電競旗號賣燈光的,流量就那麼點,競價排名的費用能把人吃干抹淨。」
「我一個新牌子想冒頭,不砸個幾十萬燒直通車,連首頁都上不去。砸完了呢?轉化率多少?退貨率多少?全是坑。」
「再說電腦城、數碼港那些線下櫃檯,你以為是大爺們求著上貨?大品牌羅技、雷蛇、賽睿早就把渠道卡得死死的,代理商拿貨價都壓不到他們的成本線。剩下的小店賣雜牌,挑最便宜的進,三五塊錢利潤一把鍵盤,賣得再多也不夠租金。」
「當然,如果真想搞,以上問題都不是問題,不然市場也不會有那麼多的水貨外設。」
「重點是品牌認知,外設這玩意兒,消費者認牌子認得很死。你說你的鍵盤比羅技好用,誰信?我是能請明星代言啊,還是能在CCTV上打GG?那得多少錢。我算過一筆帳,光是鋪初期宣發渠道,沒個兩百萬打底連水花都聽不見。完了銷量還不一定能覆蓋成本。」
「老唐啊,你也是知道我的,咱們這種搞實業的,看著流水大,可每分錢都得從模具磨損、原料採購、工人工資里一分一毛摳出來。」
「盲目改生產線,開新模,先期投入砸下去就是幾十萬打底。萬一賣不動,庫房裡堆幾千把鍵盤滑鼠,那叫庫存積壓;生產線再改回去又得花錢,來回一折騰——那是找死。」
徐朗說到這裡,摸了摸後脖頸,骨節發出細微的咔響:「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你現在的行業,人家玩的是資本、是流量、是風口。」
「我一個做實業的,腳踩在地上,摔一跤是真會破皮的。外設這個盤子,看著香,裡頭全是刀。沒個千萬級別的資金和靠譜的操盤手,進去就是個死。」
倉庫里安靜了兩秒。
遠處有個搬運師傅咳了一聲,紙箱膠帶撕拉作響。
唐斌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咧嘴笑了:「行,你是老江湖,你說了算。不過如果我說品牌效應這塊HWG能夠解決呢?我那邊老闆對你供應鏈這塊還挺感興趣,到時候搭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