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送料架裝上以後,第一輪還是偏了。
計數器停在四百一十七。
老許量完鋼帶,臉色不太好看。
「左偏一毫米半。」
趙文博重新核了一遍控制記錄。
「信號沒錯。」
邵工蹲在送料架旁,試過滾輪壓力,眉間漸漸擰緊。
「機械這邊也沒松。」
牆上的鐘已經過了十點。
月底鑑定只剩九天。
試製車間前後返工了兩套送料架。再往下改,其他項目也得跟著停。
鄭工已經替他們撤回過一次材料。
這次還解決不了,月底的鑑定只能往後推。
孫工抱著幾本舊記錄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幾分沒散乾淨的不服。
「問題不是已經找到了嗎?」
老許把卡尺放到桌上。
「知道哪兒疼,就能立刻治好?」
孫工把舊記錄遞給趙文博。
「資料室能找到的都在這兒。去年做小樣,也換過三家廠的料,沒偏成這樣。」
趙文博翻開最早一冊。
小樣用的是窄料。
現在這套裝置放大以後,鋼帶比原先寬了近一倍,送料壓力和控制參數卻沒有跟著調整。
邵工把前後兩張圖紙攤在一起,神色微僵。
「機械尺寸放大了。」
趙文博接著往下翻。
「控制參數還是小樣那套。」
老許一聽就來了火氣。
「一個照舊圖做,一個照舊數調。做完了,都說自己那邊沒錯。」
邵工臉上掛不住。
「原來的數據確實能跑。」
「窄料能跑,寬料也一定聽話?」
老許指著那截送偏的鋼帶。
「人長大了,還硬穿小時候的褲子,能走得利索?」
孫工嘴角動了動,到底沒笑出來。
鄭工從外面進來,看見停下的機器,眉間浮出一絲不悅。
「又偏了?」
趙文博把兩冊記錄遞過去。
「早期參數直接沿用到現在。料變寬以後,軟硬差異也跟著放大。」
鄭工只問:「怎麼改?」
邵工拿起鉛筆,在圖紙上重新畫了滾輪位置。
「送料壓力得留出調整。」
趙文博說:「控制這邊也要跟著變。」
老許指了指鋼帶翹起的位置。
「還有這個。」
幾個人都看過去。
「真送到廠里,工人不會一直守著卡尺。它往旁邊跑幾次,人看不見,手還在衝壓口邊上。」
趙文博神色一緊。
「可以加偏移觸點。」
林秀禾接過話。
「偏出範圍,直接斷控制。」
邵工在圖紙上補了一處位置。
「機械導向也得改。不能只等觸點停機。」
鄭工把舊記錄合上。
「今天出新方案。」
老許問:「車間還有兩項急活。」
「往後挪。」
「主任肯定要來找。」
「讓他來找我。」
「控制今晚能改完?」
「能。」
「林秀禾跟著重新列試驗條件。邵工盯圖。老許負責試製。」
他說完,又看向孫工。
「你把小樣時期所有材料記錄找齊。」
孫工一時語塞。
「我還得繼續找?」
鄭工神色平淡。
「你抱來的東西,剛救了這個項目。」
孫工臉上的彆扭少了幾分。
「資料室的人都下班了。」
「那就明早第一件事去。」
老許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現在先別堵門。過來搭把手。」
孫工朝他瞪了一眼,還是把外套脫了。
「我只幫你扶架子。」
「行。」
老許把扳手扔給他。
「先從扶架子學起。」
第二天下午,新送料架送到試驗室。
邵工守在旁邊,按圖紙逐項核對。
趙文博接好控制箱,先試了兩遍偏移停機。
鋼帶一旦越過規定位置,機器立即斷開。
老許看完才點頭。
「至少出事前,它知道先閉嘴。」
孫工把罐頭廠新送來的記錄放到林秀禾桌上。
「那邊回信了。」
林秀禾翻開。
夜班補了兩個人。
紙箱改成提前入庫。
灌裝和裝箱重新排了節拍。
第一周停工時間已經減了一半。
她問:「設備呢?」
孫工把紙翻到最後。
「皮帶換了。」
老許聽見了,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那二十七項呢?」
孫工把記錄抽了回去。
「一個月還沒到。」
老許故意追問:「問你那二十七項。」
「先放著。」
孫工板著臉,耳根卻有點發紅。
「廠里還要繼續記。」
他看向林秀禾。
「這次我沒先畫圖。」
林秀禾點頭。
「有進步。」
孫工噎了一下。
「你進研究所才幾天,已經開始教人了?」
「我只是誇你。」
老許笑出了聲。
「行了。都別貧。開機。」
第一輪用甲廠的舊料。
六百次。
沒有偏。
第二卷跑到三百多次時,鋼帶開始往左走。
偏移觸點響起。
機器停了。
老許量過位置,眉頭舒展開些。
「停得及時。」
趙文博調過參數,再次開機。
後面三百次順利跑完。
第三卷是乙廠送來的硬料。
剛開始運行很穩。
四百次以後,送料速度出現輕微變化。
趙文博及時改了控制參數。
邵工也調整了導向位置。
鋼帶重新回到規定範圍。
最後一卷是去年留下的舊料。
捲曲最厲害。
老許抱到試驗台邊,臉上明顯多了幾分謹慎。
「這卷真上?」
林秀禾看著那捲料。
「今天能挑。」
她轉頭問趙文博。
「以後送到廠里呢?」
趙文博順著她的話往下想,神色漸漸嚴肅。
「倉庫進哪一卷,就得用哪一卷。」
鄭工點頭。
「裝。」
舊料送到二百多次時,鋼帶突然向上翹起。
觸點碰到的瞬間,機器立即停下。
鋼帶擦著衝壓口捲起半圈。
老許的臉色一下沉了。
「這要是工人還在旁邊,手都來不及收。」
試驗室里沒人再催進度。
邵工重新調整導向。
趙文博縮小停機範圍。
老許換掉捲起的那一截。
機器重新啟動。
最後六百次,順利跑完。
老許量完最終位置,語氣總算鬆快下來。
「這回可以見人了。」
趙文博把幾組記錄重新整理。
邵工補完圖紙。
孫工從資料室帶回來的舊記錄,也被裝進了補充材料。
鄭工翻到原來的鑑定結論,在上面畫了一道橫線。
「新的結論,按多種材料重新寫。」
趙文博問:「鑑定那天用哪一卷?」
「哪一卷都行。」
鄭工合上材料,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掠過。
「這一次,誰也別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