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研究所一樓貼出臨州調研組名單。
孫工排第一。
組長,負責全面協調。
林秀禾排在最後。
資料整理、電話聯絡、會議記錄。
門衛老徐從傳達室探出頭。
「你跑了幾趟,咋地倒排後頭去了?」
林秀禾看完名單。
「所里定的。」
她上了二樓。
辦公室桌上擺著三隻公文袋。
鎖具廠的申請。
紅星五金廠的驗收單。
農機廠的訂單、工資表和停工材料。
她逐張核對,剛把袋繩系好,孫工進來了。
「臨州的材料,中午前交到組裡。」
林秀禾把三隻袋子推過去。
「都在這兒。」
孫工翻了幾頁。
「下午開組會。三家廠的情況,你在會上補充。」
林秀禾抬頭。
「我只補充?」
孫工指了指樓下。
「名單已經定了。」
「到了臨州,我也只管記錄?」
「總得有人記。」
林秀禾把農機廠的袋子按在桌上。
「鎖具廠和紅星廠,我到過現場。」
「農機廠的材料,也是當著我的面交的。」
孫工把材料摞齊。
「組裡怎麼分工,不是誰跑了幾趟就由誰定。」
「我沒爭組長。」
林秀禾道:
「手續歸你,研究所能不能答應,也歸你。」
「可哪家先問,哪家材料不齊,我比新去的人清楚。」
「會上你可以提。」
「提完呢?」
孫工看著她。
「林秀禾,調查組不是圍著一個人轉的。」
門外傳來敲門聲。
收發室的小劉遞進一封掛號信。
「臨州農機廠寄來的。」
寄件人是曹愛英。
信封里只有一張紙。
二十八個名字擠在上面。
會寫字的簽了名。
不會寫的,按了手印。
最下面寫著:
林同志:
停工告示沒有貼。我們二十八個人,今天照常上班。
林秀禾把紙放到農機廠的工資表上。
孫工看了片刻。
「暫緩停工,是農機廠自己的決定。」
「不能記成研究所的成績。」
「沒人搶這個成績。」
林秀禾翻開工資表。
「名單緩了,工資還得照發。」
「訂單再保不住,下個月這張名單還會拿出來。」
孫工拿起那張簽名紙,放進農機廠的公文袋。
樓道里跑來接線員。
「臨州輕工業局的長途。」
「已經接通了。」
兩人下樓。
孫工抓起值班室的聽筒。
「我是孫建國。」
電話那邊說了很久。
他在登記單上記下幾行。
「已經定了五家?」
「訂單、帳本、申請都帶?」
「協作費也談?」
孫工頓了頓。
「林秀禾去不去,由研究所安排。」
對方又說了幾句。
孫工把聽筒遞過去。
「葛科長找你。」
林秀禾接過電話。
「我是林秀禾。」
葛科長嗓門很亮。
「林同志,幾家廠碰過頭了。」
「一家一家跑,十天不夠。」
「後天下午,都到輕工業局來。」
「廠長、會計、訂單、帳本,一樣不能少。」
「現在幾家?」
「五家定了,兩家還在補申請。」
「紅星廠和農機廠都點了你的名。」
「這事聽研究所安排。」
「我們不管你們怎麼安排。」
葛科長道:
「可前兩家你去過,農機廠的材料你也看過。」
「臨時換個人,幾家廠還得重講。」
「十天時間,耗不起。」
林秀禾掛了電話。
孫工抽走長途登記單。
「去見所長。」
所長辦公室里,調查組名單、電話記錄和二十八人的簽名紙並排放在桌上。
所長先問:
「確定來的五家,都帶帳?」
「帶。」
孫工道:
「另外兩家還在補材料。」
「哪家最急?」
「鎖具廠交期最近。」
林秀禾抽出訂單。
「紅星廠交過一批,後面的要看材料能不能到。」
她把農機廠的工資表壓在旁邊。
「農機廠進度不到一半。」
「停工名單雖然緩了,訂單拖下去,下個月還是發不出工資。」
所長又問:
「另外兩家?」
「訂單和帳都沒見。」
「到了會上再排。」
「怎麼排?」
「先看交貨日期。」
「再看已經壓了多少錢。」
「只喊困難,拿不出訂單的,往後放。」
「願不願意走公帳、出協作費,也要當面寫清楚。」
所長看向孫工。
「這些你清楚嗎?」
孫工手裡只有臨州送來的正式材料。
「現場還要再核。」
「她已經核過三家。」
所長把原名單拉到面前。
孫工道:
「我擔心地方廠以後都繞開所里,直接找個人。」
「規矩不能亂。」
「規矩照舊。」
所長拿起鋼筆。
「人也不能放錯地方。」
他沒有動孫工名字後面的「組長」。
筆尖往下。
林秀禾名字後的「資料整理、電話聯絡、會議記錄」,被一道黑線劃掉。
所長重新寫下:
現場需求核實。
核實意見本人簽字。
他把名單推回去。
「手續、承諾,孫工管。」
「廠里的訂單和帳,林秀禾先核。」
「誰核的,誰簽字。」
他看向林秀禾。
「該請示的,照樣請示。」
又對孫工道:
「你管程序,也別讓跑過現場的人坐後頭抄字。」
所長用鋼筆點了點臨州輕工業局的電話記錄。
「後天下午,林秀禾坐前面。」
「幾家廠帶來的訂單和帳,先讓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