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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你們興禾,有自己的廠嗎

2026-08-31 08:13:03 作者: 愛幻想的大奔

  三天後,林秀禾坐上了去冀州的早班火車。

  天剛亮,她先繞去了興禾。

  兩間屋的門已經開了。

  何秋雁蹲在門口,把昨天送來的樣品一件件搬上木架。聽見自行車響,她頭也沒回。

  「你還真來了。」

  「我來看看。」

  「看什麼?」

  何秋雁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

  「你再看一會兒,車都開了。」

  「臨州今天有貨送過來。」

  「葉主任昨天說過。」

  「寧州那邊萬一來人——」

  何秋雁轉過身,神情無奈。

  「林秀禾,你只是去兩三天。」

  「興禾又不是紙糊的。」

  她走過來,直接把林秀禾搭在車把上的包塞回她懷裡。

  「真碰上我拿不了主意的,我給你留著。」

  「能處理的呢?」

  「我處理。」

  說完,她又斜了林秀禾一眼。

  「你按天給我錢,總不能真讓我只坐這兒替你看門吧?」

  

  林秀禾笑了。

  「行。」

  她騎車出了院門。

  何秋雁還站在後面喊。

  「別在外頭捨不得吃飯。」

  「省那兩毛錢,回來餓得臉發黃,我可不給你補。」

  林秀禾沒回頭,只抬手擺了擺。

  過去她也出過差。

  學校有項目,研究所有任務。介紹信、車票、住宿都有出處,回來以後把票據交上去,這趟差事也就結束了。

  今天包里也有介紹信。

  上面蓋的卻是興禾經營部的章。

  她在站台上買了兩個饅頭,一包鹹菜,付錢的時候多看了一眼手裡的零錢。

  這趟路上的吃住,都得從興禾自己的帳里出。

  可她把零錢塞回口袋時,心裡反倒踏實。

  真要跑出一條路,以後也是興禾自己的。

  火車到冀州時,已經過了中午。

  礦區比她想像中大。

  遠處立著幾根高煙囪,運煤車從路邊過去,車輪碾過地面,黑灰跟著揚起來。

  生活區沿著山坡往上鋪。

  灰磚房挨著灰磚房,窗外掛滿衣服,樹杈之間扯著晾衣繩。

  方啟成給她留的聯繫人姓許。

  林秀禾先去了礦務局。

  門房大爺接過介紹信,看了好一會兒。

  「北京來的?」

  「嗯。」

  「南華?」

  「興禾。」

  大爺又低頭看了一遍。

  「興禾經營部?」

  「對。」

  「來了幾個人?」

  「就我。」

  這回,大爺終於抬起頭,好好打量了她一陣。

  二十來歲的姑娘。

  一個人。

  從北京跑來談生意。

  怎麼看都不像那些動不動來三四個人的大單位。

  「許幹事上午下礦區了。」

  大爺把介紹信還給她。

  「幾點回來?」

  「那可說不準。」

  「你去招待所等吧。他要是回來,我讓人給你捎句話。」

  「行,謝謝。」

  林秀禾出了大門。

  走到岔路口,她卻沒往招待所去。

  人已經來了,總不能真在屋裡等一下午。

  她沿著礦務局後面的路,去了職工生活區。


  下午正是家屬洗衣服的時候。

  水房門口擺了一地搪瓷盆和鐵桶,幾個女人坐在樹蔭下擇菜,旁邊還有孩子追著跑。

  林秀禾剛走到第一排宿舍樓下,一個提著兩隻暖壺的女人便叫住她。

  「姑娘,找誰?」

  「想打聽點事。」

  「哪家的?」

  「都不是。」

  林秀禾把介紹信拿出來。

  「礦務局最近想添一批宿舍用的東西,我從北京過來看看。」

  女人本來還挺熱絡,一聽「北京來的」,嘴角先往下壓了壓。

  「又是北京來的。」

  林秀禾聽出了不對。

  「以前來過?」

  「怎麼沒來過。」

  女人把暖壺往牆邊一放。

  「前年就來過一撥,說給宿舍配什麼鐵架子,方便生活,還好看。」

  「現在呢?」

  女人直接朝樓上喊。

  「嫂子,把你家門後那個東西拖出來!」

  樓上有人應了一聲。

  沒多久,一個舊鐵架真被拖了下來。

  漆還在。

  一條腿已經歪了。

  旁邊綁著一截鐵絲。

  女人指著它。

  「就這個。」

  「剛發的時候看著挺像樣,搪瓷缸也能擺。」

  「家裡四口人,臉盆往哪兒放?煤球往哪兒放?孩子書包又往哪兒放?」

  旁邊洗衣服的人聽見,也圍了過來。

  「還有那個掛衣服的。」

  「冬天棉襖一掛,過不了幾天就歪。」

  「我們後來都自己往牆上釘釘子。」

  「做得漂亮有什麼用。」

  七嘴八舌的,全是意見。

  林秀禾沒有急著掏詢價單。

  她就在旁邊聽。

  有個年輕媳婦抱著孩子,忽然問她:「你們這回還做?」

  「還沒定。」

  「那你們北京單位聽不聽人說話?」

  林秀禾笑了。

  「興禾算不上什麼大單位。」

  「那你是幹什麼的?」

  「開經營部的。」

  年輕媳婦又問:「你們老闆怎麼讓你一個姑娘自己跑這麼遠?」

  林秀禾停了一下。

  「我就是老闆。」

  周圍幾個人都朝她看過來。

  提暖壺的女人上下打量她。

  「你?」

  「嗯。」

  「這麼年輕?」

  「年輕也得掙錢。」

  一句話把幾個人都逗笑了。

  那女人原先還有些防備,這會兒態度倒鬆了。

  「那你要真做,可別再整門後頭這種東西。」

  她踢了踢那隻舊鐵架。

  「花錢買回來,最後還得我們自己改。」

  「行。」

  「價錢也別太貴。」

  「知道了。」

  「你真記著?」

  林秀禾笑道:「我從北京坐火車跑過來,總不能白聽。」

  女人也笑了。

  「那你明天下午再來。」

  「白班下工以後,人更多。」

  「他們才知道什麼東西最難用。」

  林秀禾答應下來。

  從生活區出來,已經快到飯點。

  她沒去招待所,直接進了礦務局食堂。

  兩毛八分錢,一份白菜,一勺燉豆腐。


  她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

  飯吃到一半,對面來了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他鞋面上全是煤灰,坐下以後先摘了手套。

  「外地的?」

  「北京。」

  「來礦上幹什麼?」

  「談生意。」

  男人笑起來。

  「北京還跑我們這兒談生意?」

  林秀禾夾了口白菜。

  「北京人也得掙錢。」

  男人樂了。

  「那倒是。」

  他喝了兩口湯,又隨口道:「想做礦上的貨,你還得過紅旗廠那一關。」

  林秀禾抬頭。

  「紅旗廠?」

  「本地五金廠。」

  男人朝窗外揚了揚下巴。

  「礦上這些架子、柜子,過去多半找他們。」

  「熟得很。」

  「東西壞了,騎個車就能叫人來。」

  他說得很自然。

  沒有夸誰,也沒有貶誰。

  可林秀禾聽明白了。

  這裡有自己的老關係。

  方啟成沒告訴她這些。

  也正常。

  南華有南華要談的事。

  興禾這條路,得她自己走。

  傍晚六點多,許幹事終於回來了。

  門房大爺一見林秀禾便招手。

  「北京那個興禾,許幹事回來了。」

  許幹事四十來歲,剛從外面進來,褲腿上還沾著灰。

  他接過介紹信,先問:「以前跟哪家礦務局做過?」

  「沒有。」

  許幹事神情審慎了些。

  「其他大單位呢?」

  林秀禾報了北京幾家已經合作過的客戶。

  他聽完,又問:「你們經營部多少人?」

  「現在常駐兩個。」

  「生產呢?」

  「有合作加工點。」

  許幹事抬起頭。

  「自己的廠呢?」

  「現在沒有。」

  這次,他把介紹信放到了桌上。

  「那我得跟你說實話。」

  林秀禾等著。

  「你們興禾太小。」

  許幹事說得並不難聽。

  「我們礦上不是買十個八個。」

  「真定下來,一批就是幾百套。」

  「出了問題,我上哪兒找你?」

  「北京。」

  「我為了幾百套架子跑北京找你?」

  林秀禾笑了一下。

  「那確實不值當。」

  許幹事也笑了。

  「你倒不跟我犟。」

  「您擔心得有道理。」

  這句話讓許幹事多看了她一會兒。

  林秀禾繼續道:「但貨能不能做,跟經營部有幾間屋,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給你看以前交過的貨,也可以讓你去看合作廠。」

  許幹事搖了搖頭。

  「那些我都能看。」

  「可我要的是放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

  「紅旗廠就在冀州。」

  「真出了問題,我上午打電話,下午人就能來。」

  「南華我也知道底細。」

  說到這裡,他指了指桌上的介紹信。

  「興禾呢?」

  林秀禾沒有催。


  許幹事把那張詢價單重新推給她。

  「你先拿回去。」

  「我不是說不讓你做。」

  「但你得先讓我看看,興禾到底靠什麼讓我放心。」

  林秀禾把詢價單收進包里。

  走到門口時,許幹事又叫住她。

  「林同志。」

  她回頭。

  許幹事坐在桌後,神情仍舊謹慎。

  「做生意,敢接是一回事。」

  「我敢不敢把貨交給你,是另一回事。」

  林秀禾握著門把。

  「明白。」

  她出了辦公室。

  天已經徹底黑了。

  礦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遠處還有工人下班,飯盒碰在一起,叮叮噹噹。

  林秀禾站在台階下,把包重新背好。

  她第一次帶著興禾走出北京。

  這裡的人不認識她,也沒見過興禾交過的貨。

  許幹事沒把門關上。

  只是把一個問題擺到了她面前。

  興禾憑什麼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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