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萍臉色一僵,劉慧珍也別過臉去,沒人敢接老太太的話茬。
蘇念荷把紅紙包揣好,把手裡提著的網兜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這是我孝敬你們的。」她聲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沒有任何怯場。
劉慧珍瞥了一眼網兜里的茅台和中華煙,心裡暗驚。
這些高檔貨可不便宜。
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都是沈淮掏的錢,心裡嘀咕小兒子真是被這丫頭迷了心竅。
但大過年的,老太太又剛剛放了狠話,她只能維持著婆婆的高冷做派。
「以後好好過日子,少整這些大手大腳的虛名堂。」劉慧珍乾巴巴地交代了一句。
沈萬山端著搪瓷缸子坐在正中間,喝了一口熱茶,對著蘇念荷象徵性地點了個頭,依舊端著架子,沒多說一個字。
沈淮直接,「我沒買東西,錢都投廠子了。」
劉慧珍臉色不太好,這兒子懟她呢,明說就是蘇念荷自己花錢買的,他這個親兒子一分錢沒花,跟個吃軟飯似的。
年夜飯擺了滿滿一桌。
一家人落座。
沈淮拉開椅子,讓蘇念荷坐在自己身邊。
王麗萍手裡端著碗,視線在蘇念荷的棉衣上轉了好幾圈,心裡的酸水直往上冒。
她夾了一筷子菜,陰陽怪氣地開口:「小蘇這衣服做工真精細,料子也不便宜吧?這當了個體戶就是不一樣,賺錢容易,花錢也大方。小淮那點辛苦攢的家底,可別都讓你折騰空了。」
飯桌上的氣氛冷了下來。
劉慧珍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王麗萍的挑刺。
蘇念荷放下筷子,拿過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側過頭,看著王麗萍,臉上甚至帶了一點笑。
「大嫂要是喜歡這衣服,可以自己買料子做。」蘇念荷聲音軟糯,話里的刀子卻一點不鈍,「不過大嫂要是想找我定做,我只能說聲抱歉。我店裡的單子都排到開春了,實在沒空接散活。」
王麗萍被這軟刀子直接捅在肺管子上,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這小保姆居然敢拿「沒空」來搪塞她。
沈淮坐在旁邊,大掌在桌布底下探過去,包住蘇念荷擱在腿上的手。
他捏了捏她柔軟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蘇念荷轉頭看他,男人眼底全是縱容的笑意。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吃過飯,電視裡正播著熱鬧的小品。
劉慧珍站起身,準備擺擺婆婆的譜,指使蘇念荷去廚房洗碗。
她剛清了清嗓子,還沒來得及開口。
沈淮直接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兩件棉衣,把淺駝色的那件披在蘇念荷身上。
「爸,媽,爺爺奶奶,我們先走了。」沈淮把拉鏈拉好,聲音平穩。
劉慧珍愣住了:「走?去哪?這年夜飯剛吃完,晚會還沒看完呢。」
「回南橋路。」沈淮牽起蘇念荷的手,「新院子第一年,得有人守歲。家裡有大哥大嫂陪著你們就行。」
根本沒給劉慧珍發火的機會,沈淮拉著蘇念荷,徑直出了沈家大門。
把一屋子的人全晾在身後。
外頭的雪下得大了些,路面上積了薄薄的一層白。
夜風很冷,但蘇念荷的手被沈淮握在掌心裡,暖烘烘的。
兩人並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
蘇念荷踩著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我剛才在飯桌上懟了大嫂,阿姨肯定生氣了。」她小聲說,語氣里卻沒多少害怕。
「生氣就讓她氣。」沈淮偏過頭看她,「我說過,你在這個家裡不用受任何委屈。誰讓你不痛快,你直接懟回去,天塌下來我頂著。」
蘇念荷仰起臉,圓潤的杏眼彎成了月牙。
她把另一隻手伸進衣兜里,摸出沈老太給的那個厚實的紅紙包。
「奶奶給的壓歲錢,真厚。」她隔著紙捏了捏厚度,小財迷的本性露了出來,「等回去我得好好數數。」
沈淮看著她財迷的樣子,胸腔震動出聲。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淮抬起手,拂去她頭髮上落下的雪花。
「漏了什麼?」蘇念荷沒反應過來。
沈淮大掌順著她的脖頸滑下,隔著厚實的棉衣,極其霸道地扣住她的細腰,把人往自己懷裡帶。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消失。
蘇念荷撞進他堅硬的胸膛,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
「守歲的規矩。」沈淮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廓上,「新院子的第一年,得兩個人一起睡,才算守住了。」
蘇念荷臉頰紅透了,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胡說,哪有這種規矩。」
「我定的規矩。」
沈淮話音剛落,蘇念荷抬手就把他推開了。
「你少編瞎話。」
她臉還是紅的,踩著積雪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瞪他:「照你這麼編,明年這院子是不是還得添個孩子,才能鎮住門?」
沈淮單手推著自行車跟上來,答得很平靜:「可以。」
蘇念荷不理他了。
雪落得密,車輪壓過路面,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沈淮原本打算騎車帶她,路面太滑,只能推著往回走。
蘇念荷走了一段,盯上了他手裡的車把。
「你坐後頭,我帶你。」
「你?」
「我怎麼了?」她把紅紙包塞回衣兜,伸手搶車把。
沈淮沒鬆手:「路滑。」
「你帶我就不滑,我帶你就滑?」
「我腿長。」
「腿長坐後頭又不犯法。」
蘇念荷推開他,扶正車頭,利索地跨上去。淺駝色棉衣下擺壓在車座上,黑色小皮鞋點著地,架勢很足。
「上來。」
沈淮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
「快點。」蘇念荷催他,「讓你也享享福。」
沈淮只好坐上后座。
他個子太高,兩條長腿沒地方放,只能往兩邊分開。
蘇念荷剛踩下腳踏板,自行車便歪向路邊。
沈淮一腳撐住地,手掌扶上她的腰。
「這就是蘇老闆的車技?」
「剛才是沒準備好。」
「嗯。」
「你別笑。」
「沒笑。」
「你胸口都在震。」
蘇念荷重新踩起來,這次總算走穩了。
她騎得慢,碰見積雪厚的地方就繞開,腰背挺得直直的,很認真地載著後面那個一百多斤的男人。
騎過半條街,她開始喘。
「沈淮,你怎麼這麼沉?」
「現在放我下來還來得及。」
「不放。」蘇念荷咬著牙踩車,「說了我帶你回家,就得帶到門口。」
前面還有個賣糖葫蘆的老人,草靶子上只剩最後兩串。
老人裹著舊棉襖,正準備收攤。
蘇念荷捏住車閘:「我要吃那個。」
沈淮從后座下來,掏錢買了兩串。
「我只要一串。」
「另一串留著明天吃。」
「糖會化。」
「那你今晚吃兩串。」
蘇念荷接過糖葫蘆,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