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圓圓把屋裡的氣氛徹底點燃了。
沈老太樂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好，有心了。」
蘇念荷站在堂屋中央，看著擠得滿滿當當的屋子。
以前在柳河村，她連生日是哪天都不敢提，生怕多吃一口飯挨蘇大河的打。
今天不僅有人記得，還有這麼多人特意趕來給她慶祝。
她眼眶有些發熱，趕緊轉過身去拿暖水瓶，給大家倒水。
「你們先坐，喝點熱水暖暖身子。」蘇念荷把搪瓷茶缸一個個擺好。
賀建軍扶著柳紅坐下，李鐵軍在爐子邊找了個位置，跟沈老頭挨著。
蘇念荷倒完水，把袖子往上一捋，準備往外走，「我去廚房把豬蹄切了，再炒幾個菜。」
剛邁出一步，朱圓圓龐大的身軀直接擋在她面前。
「你去幹嘛？」朱圓圓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搪瓷盆，「今天你過生日，你是壽星，哪有讓壽星幹活的道理。我去切，你在這兒坐著。」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朱圓圓把她按在椅子上，「我翻砂車間的活都能幹，還切不了一個豬蹄？」
蘇念荷剛要站起來，沈老太也從爐子邊站起了身。
老太太把袖口一挽，中氣十足地開口：「念荷你坐著。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奶奶去給你擀一碗長壽麵。」
蘇念荷嚇了一跳，趕緊過去攔，「奶奶，這不行，怎麼能讓您下廚。沈淮去就行了。」
沈淮剛把桌子擦乾淨，聞言抬眼看過來。
沈老太擺擺手，「他做飯是他的事，這長壽麵必須長輩親手做。我這手藝幾十年沒丟，今天就給你露一手。」
蘇念荷拉著沈老太的胳膊，實在不知道怎麼拒絕。
沈淮走過來，拉開蘇念荷的手，順勢把她護在身側。
「讓她去吧。」沈淮語氣平穩，「老太太固執，你不讓她做，她回去得念叨半個月。」
沈老太瞪了沈淮一眼，「你個臭小子，就你話多。」
說完，老太太帶著朱圓圓風風火火地去了院子裡的廚房。
堂屋裡剩下幾個男人。
李鐵軍捧著茶缸，湊到沈老頭跟前打招呼：「老爺子，您今年高壽啊？我都不記得了！」
沈老頭偏著腦袋，手攏在耳朵上，「啥？賣瘦肉？今天過年，肉聯廠不殺豬，買不著瘦肉！」
李鐵軍愣住了，轉頭看賀建軍。
賀建軍笑得直拍大腿，「老李，你得大點聲，老爺子耳背。」
李鐵軍清了清嗓子，湊到沈老頭耳朵邊，扯著嗓門喊：「我問您！高壽！」
沈老頭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脖子。
「要收？收什麼？廢品站今天不開門，收不到舊報紙！」沈老頭一本正經地回答。
柳紅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連賀建軍都笑得直不起腰。
蘇念荷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白淨的臉頰上透著淡淡的粉。
沈淮站在她旁邊，視線落在她身上。
他單手插在兜里，眸色深了幾分。
「去拿碗筷。」沈淮突然開口。
蘇念荷點點頭，「哦，好。」
她轉身往東邊的隔間走，那是放碗櫃的地方。
剛走進去，身後的門就被推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雪光。
蘇念荷剛拉開櫃門，還沒拿到碗，手腕就被一隻溫熱的大掌扣住了。
沈淮站在她身後，高大的身軀直接貼了上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後面摟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按在自己懷裡。
蘇念荷嚇了一跳，手裡的碗差點掉下去。
「你幹嘛……」她壓低聲音，緊張地看了看關上的門，「外頭全是人。」
「拿碗。」沈淮嗓音有些啞。
他一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越過她的肩膀，極其自然地打開最上面的櫃門。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著衣料貼著她的後背。
他呼吸時的熱氣全噴灑在她的側頸上。
蘇念荷僵著身子不敢動，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肥皂味。
「那你拿，拿完快出去。」她推了推他圈在腰上的手臂。
沈淮沒鬆手。
他低下頭，鼻尖擦過她白淨的耳垂。
「今天很高興？」他問。
「嗯。」蘇念荷老實回答，連聲音都軟了下來，「從來沒人給我過生日。」
沈淮指腹在她腰側的軟肉上捏了捏。
蘇念荷怕癢，身子縮了一下，反而更緊地貼進了他懷裡。
「以後每年都給你過。」沈淮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絕對的承諾。
蘇念荷臉紅了。
她微微偏頭，正想說話，沈淮卻順勢偏過臉，準確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這個吻來得毫無預兆。
他沒有深入，只是在她柔軟的唇瓣上反覆碾壓，帶著極度克制的占有欲。
蘇念荷呼吸亂了，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擺。
外頭堂屋裡，李鐵軍和賀建軍還在逗沈老頭，笑聲震天響。
一門之隔，裡面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
過了好一會兒，沈淮才鬆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大掌在她後背上安撫地拍了兩下。
「把碗拿出去。」他語氣恢復了平穩。
蘇念荷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慌亂地抓起一摞碗，逃似的拉開門跑了出去。
堂屋裡。
廚房的門帘被掀開，一股濃郁的面香味飄了進來。
沈老太端著一個大海碗，穩穩噹噹地走進來。
「來，讓讓，面來了。」老太太把碗放在桌子正中間。
碗裡是清亮的雞湯，面上臥著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底下是粗細均勻的手擀麵。
最絕的是，這碗面只有一根。
「念荷，過來。」沈老太招呼她，「這叫一根面，長命百歲，歲歲平安。」
蘇念荷走過去，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面，眼眶徹底紅了。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沈老太在旁邊叮囑：「吃的時候不能咬斷，得一口氣吃完。」
蘇念荷點點頭，挑起麵條往嘴裡送。
麵條勁道，雞湯鮮美，順著喉嚨咽下去，胃裡暖烘烘的，連帶著整顆心都被填滿了。
朱圓圓端著切好的鹵豬蹄走進來，放在桌上。
賀建軍麻利地開了一瓶北冰洋汽水，給每個人倒上。
「來來來，大家舉杯，祝嫂子生日快樂，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賀建軍舉起杯子。
李鐵軍和柳紅也跟著舉杯。
沈老頭雖然沒聽懂，但也樂呵呵地端起了茶缸。
沈淮坐在蘇念荷身邊，手裡端著一杯白開水。
他偏頭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泛起的水光和嘴角的笑意。
蘇念荷捧著汽水瓶，跟他們碰了一下。
「謝謝大家。」她聲音有些發顫。
這是她這輩子，過得最熱鬧、最開心的一個生日。
沒有挨罵，沒有餓肚子，只有滿滿當當的人情味。
她轉頭看向沈淮。
沈淮沒說話，只是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扣，緊緊攥在掌心裡。
熱鬧的笑聲在南橋路的小院裡迴蕩。
初三的生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