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黑色的桑塔納轎車駛出江市,平穩地開在通往省城的國道上。
陽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車廂里溫度正好。
蘇念荷坐在副駕駛上,腿上平放著那個裝了商標註冊證的牛皮紙袋。
她今天穿著那件水紅色的厚毛衣,頭髮編成一根麻花辮,放在身前。
她兩隻手交疊在紙袋上,手指頭一點一點地敲著,嘴裡念念有詞,全是數字。
「一萬塊錢的流水線,一天要是能出兩百件衣服,一件淨賺兩塊,一天就是四百塊。一個月……」蘇念荷算得起勁,眉頭卻慢慢皺了起來,「不對,還要算上工人的工資,布料的損耗,還有廠房的電費。這得多久才能回本?」
沈淮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去,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耳垂。
「別算了。」沈淮目視前方,嗓音平穩,帶著明顯的笑意,「帳不是這麼算的。有了流水線,就能接全省的百貨大樓訂單,走的是批發量。一件賺五毛,一天出兩千件,利潤比你那七台縫紉機高得多。」
蘇念荷聽著「一天兩千件」,眼睛瞬間睜圓了。
她轉過頭看著沈淮。
「真能出那麼多?」她有點不敢相信。
「能。」沈淮收回手,順勢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到了省城,你看中哪條線我們就買哪條,錢管夠。」
蘇念荷被他這副財大氣粗的模樣鎮住了,老老實實靠回椅背上,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騰得厲害。
下午四點,桑塔納開進省城西郊的一家大型服裝機械設備廠。
廠長姓馬,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的確良襯衫。
看見一輛嶄新的桑塔納停在自家廠門口,老馬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兩位老闆,來看設備?」老馬遞煙,見沈淮擺手拒絕,自己順勢夾在耳朵上。
「看成套的服裝流水線,平縫機、包縫機、鎖邊機,要最新型號。」沈淮沒廢話,直接報出需求。
老馬一聽是大主顧,立刻領著兩人往後面的大倉庫走。
倉庫里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機械設備,機油味極重。
蘇念荷平時只用過腳踏的蜜蜂牌縫紉機,哪見過這種帶長長傳送帶、接滿電線的大型機器。
她跟在沈淮身邊,好奇地東張西望,像個剛進城的小姑娘。
老馬走到一組機器前,拍了拍綠色的鐵皮外殼,唾沫橫飛地開始推銷。
「老闆,你看這條線。日本進口的電機,馬力足,一天連軸轉二十四個小時都不帶發熱的。縫線平整,絕對不卡線。一套下來,給您個實誠價,一萬二。」
蘇念荷一聽「一萬二」,心疼得直抽抽。她下意識地去拽沈淮的西裝袖口。
沈淮反手握住她的手,將人拉到自己身側。
他邁開長腿走上前,連外殼都沒仔細看,直接彎下腰,手指在電機底部的散熱孔處摸了一把,又看了一眼傳動軸的咬合齒輪。
「日立的外殼,裡面換了國產的銅芯線圈。」沈淮站直身子,抽出西裝口袋裡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機油,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起伏,「齒輪咬合間隙超過兩毫米,這台機子只要轉速超過兩千五百轉,底線絕對打結。你拿翻新機糊弄我?」
老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隨便來個開小轎車的老闆,居然是個懂行的行家。
沈淮大學念的就是機械製造,後來又在輕紡廠當了三年技術顧問。
這些紡織類的機械原理,在他眼裡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樣簡單透明。
「老闆……這……」老馬結巴了,趕緊掏出毛巾擦汗。
「帶路,去甲級倉庫。」沈淮直接揭穿他,「把你們廠剛從西德引進的那套原裝貨拿出來。別拿這種拼裝貨浪費我時間。」
老馬這下徹底服氣了,連連點頭,弓著腰把兩人請到了最裡頭的一間大倉庫。
燈一拉亮。
一條嶄新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流水線出現在眼前。沒有一點鏽跡,電機線路排布得極其規整。
沈淮走過去,拉下電閘,按下啟動鍵。
機器發出一陣低沉平穩的嗡鳴,傳送帶勻速運轉,聲音極小。
「這條線,九千。」沈淮沒看老馬,關掉電閘,直接報出一個讓老馬肉疼的價格。
「哎喲,老闆,這可是原裝進口的,九千我們連本錢都不夠啊!」老馬叫苦連天。
「八千五。」沈淮嗓音冷下去,完全不講理。
老馬急得直拍大腿:「九千!九千!就當交個朋友,您看行不行!」
「成交。」沈淮轉身,從公文包里拿出合同和鋼筆,拍在旁邊的鐵皮桌子上,「今天簽合同,明天上午派兩輛卡車,給我送到江市南橋路。」
蘇念荷站在旁邊,全程沒插上一句話。
她看著沈淮三言兩語就壓下來幾千塊錢,眼睛亮得像通了電。
這男人剛才砍價的樣子,簡直比直接給她發錢還要讓人心動。
簽完合同,付了定金,從機械廠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省城的街道比江市寬敞,路燈也亮堂。
「餓不餓?」沈淮拉開車門,把蘇念荷塞進副駕駛。
「餓了。」蘇念荷老實回答,腦子裡還在盤算剛才省下來的幾千塊錢,「今天你幫我省了那麼多錢,我請你吃大餐。」
「行,蘇老闆請客。」沈淮發動車子,直接開到了一家國營大飯店。
兩人點了三個硬菜,一份紅燒肘子,一份糖醋裡脊,還有一盤清炒菜心。
蘇念荷今天心情好,加上跑了一下午確實餓得前胸貼後背,敞開肚皮吃了整整兩大碗米飯,連肘子皮都沒少吃。
飯吃飽了,事情就有些不受控制。
走出飯店的時候,蘇念荷濃郁的甜膩果香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沈淮走在她身側,高大的身形剛靠近,呼吸就重了兩分。
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只要她吃飽了飯,這股要命的香味就會把她整個人醃透。
「吃撐了?」沈淮大掌攬住她的腰,隔著毛衣都能感覺到她驚人的體溫。
「有點。」蘇念荷聲音變得軟綿綿的,「想回去洗澡。」
沈淮沒廢話,把人抱進車裡,一腳油門,直接開到了他在省城辦事處常包的高檔招待所。
三樓最里側的套間。
鑰匙轉動,門一推開。
沈淮連燈都沒開,反手把門鎖死,直接把人壓在門板上。
「沈淮……」蘇念荷被他抵在門板和硬邦邦的胸膛之間,雙手下意識地攀住他的肩膀。
「今天幫你省了三千塊錢。」沈淮低下頭,鼻尖擦著她的側頸,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蘇老闆打算怎麼謝我?」
「請你吃飯了……」她試圖講道理,但甜膩的香味把理智全熏沒了。
「一頓飯不夠。」沈淮大掌順著她的脊背往下,停在那截細腰上。
他手指靈巧地探進水紅色毛衣的下擺,粗糙的薄繭貼上她滾燙細膩的皮膚。
蘇念荷身子猛地一縮,腿發軟,整個人往下滑。
沈淮單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提起來,直接吻上她的嘴唇。
沈淮把她抱起來,大步走到床邊,將人扔在柔軟的被褥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單手解開白襯衫的紐扣。
一顆,兩顆。
結實的胸膛露出來,肌肉線條分明,帶著成熟男人的壓迫感。
蘇念荷躺在床上,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有些熱就不自覺地扯了扯毛衣領口。
「把衣服脫了。」沈淮大掌按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得要命,「捂著出汗。」
他沒等她動手,自己俯下身,連哄帶騙地幫她把那件厚重的毛衣剝了下來。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豐腴的曲線在半明半暗的光線裏白得晃眼。
沈淮喉結重重地滾了兩下,直接壓了上去。
「沈淮……」
「嗯,在。」
「……」
這三千塊錢的「利息」,沈淮收得極其徹底,一點餘地都沒給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