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繼續排練，但特蕾婭的目光卻被馬廄那邊吸引。
此時林羽正牽著一匹栗色的母馬從馬廄里走出來，手裡提著一隻木桶和一把長柄刷子。
他把馬牽到草坪旁邊的開闊地上，蹲下來把木桶放穩，從裡面舀了一瓢水淋在母馬的背上。
他的手掌貼著馬的脊背，順著毛流的紋理往下推，另一隻手握著刷子，從馬的肩胛骨開始一下一下地刷。
茉莉發出歡快的低鳴聲，用腦袋蹭了蹭林羽的肩膀。
特蕾婭手裡的劍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林羽的手掌上，他刷得很仔細。
茉莉在他手底下微微偏著頭，眯著眼睛，尾巴輕輕甩動，發出一種舒服的呼嚕聲。
特蕾婭突然想到，她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刷過身體。
她一直自己打理，用短柄刷夠不到的地方就歪著身子勉強蹭，從來沒有第二雙手幫她做過這種事。
她看著茉莉那副舒服的樣子，尾巴甩得那麼愜意，她忽然有點羨慕那匹馬。
她甚至在想，如果站在那的是她，林羽的手掌貼著她的脊背，刷子順著她尾巴的鬃毛往下滑，她會不會也發出那種聲音？
一時間特蕾莎的臉都燙了起來。
不過就在她走神的時候，茉莉忽然轉過頭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那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炫耀。
特蕾婭的眉頭皺了一下，嘴巴微微撇了撇，低聲說：「...可惡，竟然挑釁我。」
她收劍回鞘，但視線沒有從馬廄那邊移開。
就在這時林羽翻身上了馬，他跨坐在茉莉背上，手掌搭著韁繩，輕輕一抖，茉莉便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馬蹄在草地上踏出沉悶的聲響，鬃毛在風裡飄，林羽的背微微伏低，動作很穩。
茉莉跑到草坪邊緣的時候忽然放慢速度，轉過半個身子朝特蕾婭的方向噴了個響鼻。
特蕾婭站在木台邊，雙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著：
「切，好像誰不能騎一樣。林羽先生能騎你，那也能騎我，我還跑得比你快。」
特蕾莎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她的耳朵紅了一瞬，但很快壓下去了。
茉莉已經跑回草坪中央了。
林羽勒住韁繩翻身下馬，拍了拍茉莉的脖子，隨後牽著它朝木台這邊走過來。
他在木台下面停住，抬頭看著特蕾婭：「說起來，特蕾婭小姐是人馬呢。」
林羽的語氣隨意：「我家茉莉似乎很想和你比試比試。」
茉莉配合地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前蹄在草地上刨了兩下，像是在回應。
特蕾婭看了一眼茉莉，又看了一眼林羽，嘴角彎了一下。
她也想跑一跑，畢竟很久沒有敞開跑過了。
在這之前她都在為了生計而奔波，從來不敢這樣浪費體力去奔跑。
她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正好，我也想測試一下自己。」
林羽重新翻身上了茉莉，拉了拉韁繩。
特蕾婭從木台上走下來，四蹄踏上草地的時候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她在林羽身側站定，微微彎腰，後蹆繃緊，前蹄輕輕刨著地面：「走吧。」
林羽沒有多說，雙蹆輕輕一夾馬腹，茉莉便沖了出去。
風從耳邊掠過去，草地在蹄下飛速後退，莊園的輪廓在餘光里縮小。
特蕾婭跑在左側，她的步子比茉莉更寬，步頻也更快，四蹄交替之間帶起一片碎草。
林羽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特蕾莎的背挺得很直，金色的髮辮在風裡飄動，她的嘴角微微彎著，眼睛亮亮的。
她很久沒有這樣跑過了，上一次肆意奔跑還是好幾年前的事。
此時特蕾婭與林羽並排，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林羽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特蕾莎同樣露出一抹微笑，看著林羽的臉，一時間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終點是草坪邊緣那棵老樹，茉莉先到了半步。
特蕾婭慢了一拍停下來，前蹄在地上蹬了一下，微微喘著氣。
她偏過頭看了一眼茉莉，又看了一眼林羽，聲音帶著一點不甘心：
「...就差了半步。」
茉莉轉過頭朝她噴了個響鼻，像是在說:就半步，那也是我贏了。
特蕾婭的眉頭皺了一下：
「就差一點點而已。再說了，那是林羽先生騎得好，要是換成他騎我，你肯定跑不過。」
聽到這話，茉莉又噴了個響鼻，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像是在說:那就試試。
「試試就試試。」特蕾婭的嘴角彎了一下，她往前走了兩步，在林羽身側站定。
隨後偏過頭，目光落在林羽身上：
「林羽先生，你騎我吧~讓它看看。」
特蕾莎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
林羽倒也沒有拒絕，從茉莉背上翻身下來，茉莉往旁邊退了兩步，甩了甩尾巴。
林羽走到特蕾婭身側，她沒有躲開，她站在那裡，四蹄微微分開，背挺得很直，等著他上來。
林羽翻身上了她的背。
他的蹆貼著她的馬身兩側，手掌自然地落在她腰側。
那個動作很尋常。
騎手都會這樣扶住馬身，但特蕾莎不是馬，她是一個有意識的人。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與馬是兩個物種。
除了形狀像馬，但身體的大多數還是人類的肌膚。
特蕾莎能感覺到林羽掌心的溫度隔著布料貼在她的腰側，她的身體輕輕繃了一下。
這還是第一次有男人騎在她身上，特蕾莎俏臉泛起紅暈，害羞了起來。
不過就在這時，林羽的聲音響起:「開始了。」
特蕾婭調整好狀態，蹆已經邁出去了。
比剛才更快，風從她耳邊灌進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還聽見林羽的呼吸聲從她背後傳過來。
跑過那棵老樹的時候，茉莉還沒到，這次她贏了。
特蕾婭放慢腳步停下來，微微喘著氣，偏過頭看著林羽，嘴角彎著，帶著一點得意的弧度：
「看吧，我贏了。」
茉莉慢慢跑過來在林羽面前停住，低下頭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臂。
林羽摸了摸它的脖子：「沒關係，只是一個小測試而已。」
特蕾婭看著林羽的手掌貼著茉莉的鬃毛，茉莉閉著眼睛往他掌心裡蹭，發出一聲舒服的低鳴。
她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停在嘴角。
她忽然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贏了又怎麼樣呢？茉莉輸了有主人摸它的頭，安慰它，贏了還有誇獎。
她贏了，沒有人摸她的頭，沒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贏了，只是一個人站在那裡喘氣。
但就在這時林羽的聲音從她背上傳下來：「特蕾婭小姐很厲害。」
特蕾婭愣了一下，心裡泛起溫暖。
她別過臉去，聲音悶在喉嚨里：「...謝謝。」
林羽從她背上滑下來，淡淡道：
「而且其實剛剛在清洗茉莉的時候我有注意到，特蕾莎小姐一直看著這邊。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清洗一下，就像剛才我給茉莉清洗一樣。」
聽到這話，特蕾婭的目光從林羽臉上移開，有些彆扭的晃了晃身子。
她確實有好幾天沒有好好打理了，林羽這麼一說頓時感覺有些不舒服。
就好像渾身有螞蟻在爬。
特蕾莎看了一眼茉莉，此時茉莉正甩著尾巴，身上那層鬃毛在陽光下油亮亮的。
而她尾巴處的毛髮卻灰撲撲的。
她的目光收回來，支支吾吾的說：「那，那就麻煩林羽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