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硯喝下濃湯,眼睛始終沒有看食物。
他的目光流連在女孩彎彎的眉眼,和微微翹起的唇角上,眼底的克制一層層剝落。
一滴奶白色的湯汁,不小心濺在姜梨的下巴上。
江沉硯抬起左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她的下巴。
男人的手常年摸槍,帶著薄繭。
那粗糙的觸感划過細膩嬌軟的皮膚,激起一陣電流般的酥麻。
姜梨呼吸一滯。
緊接著,江沉硯自然地收回手,
將那沾著小丫頭體溫的湯汁的拇指,放到了自己薄唇邊。
殷紅的舌尖探出,把那滴湯汁卷了進去。
動作慢條斯理,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色氣。
「抱歉。」
他像是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把手拿下來。
可他嗓音低沉得發顫,眼底翻湧著危險的暗色。
系統在姜梨腦子裡瘋狂尖叫跳腳。
【抱歉個鬼啊!這個老狐狸,玩這種綠茶戰術!也太會勾引人了吧!】
姜梨臉頰燒得通紅,連耳根子都像滴血一樣。
她拿著勺子的手都有點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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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誰頂得住啊。
這哪是那個冷血暴君,這簡直就是個千年狐狸精!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從他嘴唇上移開,低頭吃了一大口羊排壓壓驚。
好傢夥,這哥哥當的,再這樣下去她怕是要原地升天。
江沉硯看著她紅透的臉,嘴角牽了牽,隨即恢復淡漠。
他拿起旁邊的餐巾,不動聲色地擦了擦手指,以此緩解眼底的欲望。
「吃慢一點,沒人跟你搶。」
語氣帶著訓人的意味,像在管一個不聽話的小孩。
姜梨下意識放慢了速度,嘟囔了一句:「我餓嘛。」
「餓也不能這樣。」
他拿起她面前的水杯遞到嘴邊。
「先喝口水。」
姜梨乖乖接過來喝了兩口。
江沉硯又把她面前的骨盤往自己那邊挪了挪,把一塊羊排上放在她碟子裡。
動作熟練自然,好像做了一百遍。
【寶,爹系男友……不對,爹系哥哥上線了。】
系統嘖嘖感嘆。
姜梨埋頭吃肉,心裡暖烘烘的。
不管這男人是在釣她還是真心照顧,反正她就是吃得開心。
等小羊排吃完,焦糖布丁也見了底,
姜梨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往椅背上一靠,滿足得眼睛眯起來。
「好飽。」
江沉硯看著她那副饜足的模樣,眼底湧上一層說不清的暖意。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散漫慵懶。
黑色真絲浴袍因為動作滑下半邊肩膀,結實的肩線和胸口那道駭人的舊疤暴露在燈光下。
那道疤很長,從鎖骨下方一路劃到肋骨,像是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剖開過。
那裡的皮肉早已癒合,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白色痕跡,橫亘在他肌理分明的胸膛上。
看起來兇狠得可怕,跟這套舒適的主套房格格不入。
姜梨的視線落在那道疤上,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大哥,這道疤……是在海外留下的嗎?」
江沉硯低頭看了一眼,像是才發現浴袍滑開了。
他沒有急著拉好衣服。
「嗯。」
「很早之前的事了。」
他的聲音很淡,像在講別人的經歷。
手指無意識地刮擦著手掌內側那道經年舊疤。
「我九歲那年被綁架。」
姜梨坐直了身體,不再犯困。
「綁匪要的是現金,姜家沒來得及給。」
他垂著眼帘。
「中間出了變故,我從他們手裡跑了出來。
在比利時邊境的森林裡,跑了兩天一夜。」
「他們帶著槍,帶著能直接把我骨頭撕爛的獵狗。」
男人聲音又低了幾層,連著旁邊小酒杯里的冰塊融水都顯得輕了。
「我藏在一個裝滿腐葉的土坑裡。」
江沉硯停頓了下,攥著椅子扶手的骨節繃得泛白。
「各種蟲子爬滿我全身,從領口鑽進去,爬過我的臉。」
「可我不敢動一下,只要弄出一點聲音,就會被他們找到。」
安靜的房間裡,男人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壓抑。
姜梨的瞌睡蟲跑光了。
她愣愣地看著他,心底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她想像一個九歲的男孩,在陌生的森林裡,
滿身是傷,躲在蟲子堆里不敢動,不敢出聲,不知道還有沒有人來找他。
「後來這二十年。」
江沉硯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陰鬱。
「每次閉上眼,我就會回到那片森林。」
「那些腐爛的葉子,那些爬來爬去的蟲子,一直在夢裡找我。」
男人抬起那雙極黑的眸子,直直地對上姜梨的目光。
極深的克制之下,藏著一絲不著痕跡的期待。
「但昨天下午。」他喉結滑動。
「抱著你睡的那幾個小時,我沒有做噩夢。」
奶牛貓在姜梨腦海里飛快敲擊面板。
【寶,他那創傷是真的,那段時間他確實生不如死。】
系統聲音透著幾分看穿一切的通透。
【可是!他挑現在這個氛圍講出來,九成九是在給這一步鋪路裝可憐!
這老狐狸,一環扣一環啊!】
姜梨聽著系統的分析,明知道他是在博同情。
可對上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想到他九歲經歷的絕望,還有這些年在海外孤身廝殺的刀光劍影。
她的心到底還是軟得一塌糊塗。
好好的絕世帥哥,吃了那麼久的苦,昨天還提著命出去救了她。
現在只想睡覺做個美夢,她能怎麼辦呢。
她伸出小手,大著膽子蓋在他滿是薄繭的大手上,
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掌心那道舊疤。
「大哥。」
她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臉頰紅撲撲的。
「如果你不嫌棄,我們還是像昨天那樣吧。」
話一出口,她覺得不對勁,趕緊結結巴巴地補充解釋。
「就、就是純睡覺!
你別多想,我就是給你當個人形安眠藥!」
江沉硯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包裹在自己寬大的掌心裡。
「好。」
他答應得極快,連一秒猶豫都沒有。
男人的表情正經得挑不出一絲毛病,仿佛他真的只是需要一味安眠藥。
可實際上,那漆黑的眼底,占有欲和得逞的狂喜,已經濃烈得快要將理智燒穿。
「很晚了,我們去睡覺。」
他維持著兄長的威嚴,牽著她的手起身,大步朝主臥走去。
主臥的大床柔軟寬敞。
姜梨踢掉拖鞋,像只小貓一樣飛快地鑽進被子裡,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