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第一屆月老杯比賽現場。
livehouse里裸露水泥樑柱掛滿錯落燈架,紅綠光束在昏暗空間裡來回掃動,斑駁牆面零星貼著舊演出海報。
空氣裹挾啤酒與淡淡的煙火氣息,擁擠的觀眾比肩而立,各色工裝、復古外套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舞檯燈光驟然亮起,音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光束穿過半空浮沉的塵埃。
台下人群順著隱約的節拍輕輕晃動身體,影子被射燈拉扯變形,散落的紙杯、空酒瓶擱置在場地邊角,明暗交替間,整片場館被躁動又克制的現場氛圍裹緊。
或許唯一與演出現場看起來有些違和的是舞台上的橫幅。
「樓下超市祝賀第一屆月老杯開賽順利。」
「月老婚介,不止介紹婚姻,也保護愛情。」
樓下超市的老馬胳膊底下夾著自己的收音機,正在人群里穿梭來穿梭去的發傳單。
原來年輕人聽的是這玩意,感覺也挺帶勁。
而在後台,同樣有個穿梭來去的身影。
是在尋找自家樂隊休息室的許知曉。
作為資深的搖滾樂迷,這當然不是她第一次看現場。
音樂節、演唱會她都去過。
但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後台,而且即將登台的是自己作為一份子的樂隊。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她既不能純粹的作為聽眾享受現場。
又不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走上台去登台演出。
聽著外面觀眾山呼海嘯的聲音,她心裡未免有些遺憾。
這或許這是她此生距離登台最近的機會了。
比賽在本地、原來的主唱又恰好生病...
「算了。」
許知曉站在休息室門口,最終沒有推開這個門。
算了,只當個觀眾也挺好的。
她默默的走回台前,抬起頭看著台上的方向,聽著耳邊傳來的播報聲。
「有請下一隊參賽樂隊,黑夜海。」
她眼前一亮,默默鼓著掌等著樂隊上台。
此時此刻,她的目光看著麥克風的位置。
幻想著站在麥克風前的主唱是自己。
唱不能唱,幻想一下總可以吧?
直到她看到了主唱那張熟悉的臉。
許知曉錯愕的站在原地長達十秒鐘,難以置信的盯著主唱。
這個幻想,無論如何她也幻想不下去了。
...
路遠站在台上,穿著一身並不乾淨的白t。
因為前後印滿了「月老中介」四個大字。
然後遠遠的朝著經理眨了眨眼,這職場小技巧你就學吧。
至於為什麼是主唱?
他當然得是主唱了!
真以為花錢辦比賽是白給人送錢的啊!
想當這個主唱也很簡單,只需要通過給民謠歌手打賞小費,換取到一些搖滾歌手的聯繫方式,再然後詢問這些搖滾歌手是否認識一個叫許知曉的人。
畢竟一個城市的搖滾圈子很小。
由此成功聯繫到了小武。
搞搖滾的傢伙都很有態度,想拿下小武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但他還是被路遠拿下了。
因為路遠在小武醉酒後跟他講「逃避現實不是態度,勇敢的面對生活才是態度」,把小武聊的猛扇自己巴掌。
說混了這麼多年對不起爸媽。
路遠適時的拋出了不收中介費幫忙找對象結婚的重磅獎勵。
成功使小武生病,他來當主唱。
為此他甚至在KTV特訓了好幾天。
經理那邊看著每天的ktv發票都快找人弄他了。
好在一切沒有白費功夫。
路遠唱歌好聽嗎?算不上多好聽。
但切記。
搖滾現場本身就是個極其重視氛圍的現場。
而路遠是信義區牛郎太子:在娛樂場所自動獲得異性的愛戴和擁護。
而由於跟樂隊的磨合併不多,只是臨場彩排過。
所以路遠選了一首比較經典的歌,中國搖滾史上最經典的幾首之一。
來自黑豹樂隊的《無地自容》
這歌,誰唱誰帥。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在路遠開嗓的一瞬間。
台下的女孩瞬間爆發了劇烈的尖叫和聲響,甚至一度蓋過了音響的聲音。
以個人視角出發,人的魅力是由很多方面構成的,但強烈的感官衝擊一定能帶來最深刻的印象...
當許知曉聽著耳邊觀眾的嚎叫聲全部送給台上的男人。
而與她相識的樂隊正在為他伴奏,一股強烈的感受像重錘一樣砸進她心裡。
她腦袋裡只有五個字:「這就是緣分。」
除了緣分,根本無法解釋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興奮的看著台上的演出。
並在演出結束的第一時間直奔後台而去。
跟上了剛剛下台的主唱。
「等等。"許知曉叫住了路遠:「你怎麼會是主唱?」
「小武找到了我。」
其實路遠到底是什麼回答根本就不重要。
因為一切到了她腦子裡都變成了「這是緣」。
「你最近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
「那你怎麼沒去診所?」
「我去了,你不在。」
許知曉聽到這個回答愣在原地,撓撓頭不自覺的說著:「我明明等了你三天。」
想到這件事,許知曉心裡莫名有些委屈。
她怎麼可能不在,明明等了三天!
「我這些天很忙,所以都是很晚過去,你不在也正常。」
「你真的等了三天?」
「不信算了。」
許知曉拿起手機查了查昨天的監控錄像...
她確實看到了路遠的身影。
這一刻,她心裡的感受極其複雜。
如果這都不算緣分的話,那還有什麼算緣分?
她是醫生,他是她的病人。
她去相親,他是她的相親對象。
她贊助了一支樂隊,他是她的主唱。
「既然晉級了,下一輪也要加油哦,替我完成夢想,我會在台下看著你的。」
一時間許知曉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只能慶祝加油。
可聽到這話。
路遠的動作頓了一下。
轉過頭疑惑的看向她:「你也想唱嗎?」
路遠以為她就是單純的樂迷,完全沒想到她也想唱。
「想,但是我不能。」
「為什麼?」
「怕被我爸媽看到。」
面對家裡人和朋友什麼的,她沒辦法講搖滾圈的事。
面對樂隊朋友,她沒辦法講自己現實生活里的困擾。
只有眼前這個人。
不僅知道她現實里的身份,也恰巧進入了她的愛好里。
路遠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撓撓頭說著:
「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