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在傷你的心,我總是很殘忍~」
「我讓你別當真,因為我不敢相信~」
「你如此美麗,並且你可愛至極~」
「哎呀,灰姑娘,我的灰姑娘~"
玄武湖門口。
路遠戴著口罩正在聲嘶力竭的賣唱。
這個起因就有點離譜了,由於買戒指、裝飾出租屋等環節嚴重超支。
路遠沒錢了。
玄武湖這邊有歌手唱歌,觀眾花十五塊錢也可以上去唱一首。
可他不知道,他以為是免費的,上去就唱了。
別人問他要錢的時候,他傻眼了。
但是沒關係,路哥這人可能賺不到大錢,但他有個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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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他扔哪裡,他都餓不死。
「大哥大姐們,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路遠朝著各位觀眾搖手。
倒確實有人給錢了,而且上來就是百元大鈔。
這人路遠也認識。
「路哥,你不跟阿曉姐在家享受甜蜜,出來賣什麼唱啊?」
替路遠解圍的人是竟然是小黃,樂隊裡最沒存在感的一位。
「我不是路哥。」
路遠戴著口罩,想說自己是誰就是誰。
但小黃翻了個白眼:
」路哥,咱們一起在舞台上唱過歌,你唱歌我還能聽不出來?「
路遠沒轍了,既然見到了那肯定要打個招呼說兩句。
他左搖右擺的看了看:「小綠呢?」
「他參加完你的婚禮就回老家了。」
「家裡出事了?」
「我們分手了。」
小黃靠在樹下的欄杆上,有些憂鬱的抬起頭:
「金陵的房子對他來說太貴了,他想回老家發展。」
「那你呢?」
「我就是金陵本地人。」
聽到這話,路遠閉嘴了,一句都沒勸。
小黃和小綠談了這麼多年,顯然下一步就是結婚。
結婚和戀愛是兩碼事,這會決定未來幾十年的生活。
謹慎一點對待自己的人生是對的。
「路哥,我不知道我的決定對不對。」
小黃顯然也在心底里猶豫著這件事。
一邊是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一邊是一個陌生的地方但有男朋友。
任誰都會猶豫的。
「路哥,我擔心我會後悔。」
「說明你很愛他。」
路遠沒有再說什麼。
旅人不再相見、戀人不再相戀,再過稀鬆平常的事情。
而且他不覺得小綠和小黃會真的分手。
愛的快、分的也快。
真正靠得住的情感,勢必要經歷漫長時間的考驗。
路遠只是感謝了一下她的幫助,然後又問了她借了兩塊錢坐公交車。
他不白借。
「如果有需求去月老婚介的話,提我名不要錢。」
「真是謝謝你啊,路哥。」
路遠擺了擺手,來到了玄武湖站點。
最後坐一次公交車,他的金陵之旅就到此結束了。
...
金陵夜班y1。
南堡公園往夫子廟的班車發車於22:20 ,一直到次日 04:40。
建康路・夫子廟往南堡公園的班車發車於23:05 一直到次日 05:25。
途經上元門、玄武湖、夫子廟、新街口等多個地標建築。
坐上這趟,你可以盡情觀賞夜間的金陵。
如果單純從觀賞風景的角度來看,其實金陵和路遠想像中的場景還是有區別的。
路遠想像中的金陵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在沒來過之前。
他覺得這裡的一切都該是古色古香。
該是梅雨季的江南水鄉。
但或許是因為商業化還是什麼緣故,這裡並沒有想像中的模樣。
而如果讓路遠描述的話,整座金陵最金陵的反倒是」許知曉」。
他初見許知曉的時候,就是這樣認為的。
像是畫裡走出來的江南女子。
感覺見面會給你來上一句「願君多採擷,此物最相思。」
天底下的風景大多大同小異,路遠看著看著也就膩了。
但他沒有浪費身上的兩塊錢,一塊坐過去,一塊坐回來。
兩側的風景都看一看。
萬一另一邊更好看呢?
然後他就在玄武湖站點看見了許知曉。
他們隔著一條街,站在對面。
路遠還穿著他參加婚禮的西服。
許知曉還穿著紅色旗袍。
半夜三更沒什麼人,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對視。
都沒說話。
隔著一條街喊話,顯然過於沒素質了。
於是他們不約而同的拿起了手機,看著對方用手機對話。
「路遠,你這人真壞。」
「靠,給你前前後後忙乎了三個月,你不能誇我句好人!「
」因為你是好人這四個字,本質上是一句結束語。「
許知曉隔著馬路淺笑了一下,她解釋著:」大部分情侶分手以後,都會換來一句是個好人的評價。「
「我是不是該接一句為什麼?」
「因為好人是社會性的系統判斷,一個好人的特質往往是低風險、低合作成本,簡單來說容易溝通、交流,群體協作時不會出現意外的就是好人。」
「真服了你們文化人,合計著說我壞還是誇我?」
「好人很難被注意到,但壞人一眼就能注意到,愛的開始往往就來自於人群中多看你一眼。」
「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公交站點抓我,就是為了給我科普這個?「
「我有個東西忘記給你了。」
許知曉站在馬路另一側,從口袋裡掏出了個戒指盒。
千千結,原本用來求婚的戒指。
路遠意識到了這是什麼。
他說:「我不戴。」
「你戴不戴是你的事,我如何做是我的事。」
許知曉穿過馬路來到他身邊,幾乎是毫無猶豫的半跪下來:「如果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至少現在的求婚是真的。」
面對此情此景。
路遠伸手接過了戒指,沒有戴上,也沒有說話。
就這樣轉頭走了。
他必須得走了,他沒時間了。
許知曉站在原地,沒有追。
她像是完成了某個任務一樣,臉上露出了一股釋然的笑容。
無聲的淚水花落在臉上,她張開了自己的右手。
伸出了自己的無名指,一枚象徵著已婚的戒指戴在上面。
她是個屬於「金陵」的傳統女人,如果以後再也不見,那她至少要有個理由說服自己。
說服自己不再婚嫁。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她創造一點真的留作念想也好。
「我是你的新娘。」
她一直展示著自己的無名指,像是在欣賞價值連城的寶物。
沒人注意到她。
因為無數人在這個城市裡相聚分開。
千百年來都是如此。
帝王將相、蟒雀吞龍、金戈鐵馬、痴男怨女。
最後都化作雲煙,揮揮手跟秦淮河畔說再見。
永遠不變的只有這座城市悶熱的梅雨季。
現在是凌晨一點。
金陵的雨下在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