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村里住下來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今晚她能躲在路遠床上暫住一晚。
但她不能天天躲在路遠家裡,這可能會被路遠的爺爺發現。
所以她天不亮就起床,然後叫醒了路遠:
「等到天亮的時候,去鎮上的勞保用品店幫我買一套衣服和一個大包。」
路遠點點頭答應了。
然後她就一個人去了河邊等著,等到天亮以後路遠把衣服送來換上了衣服。
她也是村里長大的小孩,知道村里人少,各家各戶多半都認識。
比起城裡,其實在村里藏一個人才是最難的事情。
忽然冒出個人來,那肯定一傳十,十傳百。
即便這個河邊鮮有人會來,但恐怕也早晚會被注意到。
所以她買了勞保服和大背包。
有人問起的話,她就說自己是城裡農業大學來搞研究的學生。
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尤憐也想清楚了。
其實這事就看那邊想不想抓她,如果想抓她肯定是跑不掉的。
自己頂多在這裡藏個十天半月的時間。
因為這個村子離山莊很近。
調查也肯定就從這裡查起。
如果真發現有人來調查,那她就投河一死。
如果躲一陣,發現根本無人在意這件事,那她就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來了。
尤憐百無聊賴的坐在河邊,因為手機卡拔掉扔了的緣故,手機也上不了網。
只能看著路遠打遊戲,這遊戲她有點眼熟,因為他在玩《牧場物語》。
「你不是不玩種田小遊戲嗎?」
「上午去鎮上同學家下載的。」
「這是男生版本還是女生版本?」
路遠抬起頭給了她一個看智障的眼神。
「好吧,看起來是男生版本。」
這遊戲分男生版本和女生版本,因為可以種田刷好感度結婚。
男生版本里的攻略對象是女孩,女生版本里的攻略對象是男孩。
玩法和市面上大多種田遊戲類似,釣魚、挖礦、採集,然後給女孩送禮物完成任務刷好感度結婚。
「這裡面可是有隱藏人物的呦。」
尤憐提到遊戲還真就不困了。
因為她痛苦的童年幾乎也全靠偷騙家裡補習費攢出來的遊戲機度過。
只是沒想到她童年玩的遊戲機,到了路遠這一代竟然還在玩,其實她也就比路遠大個五六歲的樣子。
只是當時她自己覺得比起路遠來,自己已經算個老人了。
「什麼隱藏人物?」
遊戲癮大的沒邊的路遠,幾乎很快就沉迷了。
聽到隱藏人物時,眼神里的光亮不亞於聽到能速通boss。
「好像是泉水女神,完成所有任務後就可以解鎖。」
「解鎖了能砍嗎?」
「笨蛋,是要你跟她結婚!」
尤憐總是忍不住想敲這個笨小孩的腦袋,怎麼滿腦子都是砍砍砍。
路遠的確滿腦子都是砍砍砍,聽到結婚這事臉上頓時露出索然無味的表情。
看到他的表情,尤憐提醒他:
「泉水女神很漂亮的。」
路遠再次給了她一個看智障的眼神。
拿起手裡的MP5遞給她看了看。
這遊戲是個像素風小遊戲,畫面上全都是像素塊。
他說:「從哪裡看出來漂亮了?」
像素風小遊戲好像確實很難看得出漂不漂亮。
「嗯....」尤憐撓撓腦袋,思考這個問題。
溫暖的陽光散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空氣中能隱約聞到稻田的味道,她約莫著167左右的的身軀正半躺在岸邊,襯托著豐滿的胸脯更加飽滿,剛剛換上的迷彩褲捲起來,腳在水下擺動。
她想到了一個答案,立刻拿起手機打字給路遠看:「像我一樣漂亮。」
路遠聽見這話,瞥了她一眼,然後低頭來了句:
「可惜。」
」可惜在哪裡?你昨天還說我漂亮!」
「好看的建模就該做戰鬥畫面才對呀,不然也太浪費了。」
「誰說攻略就沒有戰鬥畫面。」
尤憐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腦子抽了,老是想跟一個呆呆小孩較真。
總之她今天必須較這個真。
「MP5上的是模擬器,在電腦上玩可以下載資源包的,裡面有戰鬥動畫。」
聽到這話,路遠頓時就來了興趣。
他說:」是回合制嗎?還是橫屏對戰?又或者..."
「嗯...都不是,是婚後戰鬥動畫。」
尤憐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跟一個呆呆小孩解釋。
資源包里的戰鬥動畫沒有紅紅的血,只有純粹的黃。
「婚後戰鬥動畫是什麼樣子的?」
「進攻花蕊。」
尤憐指了指河邊鮮艷的月季花,然後她就轉過頭去不再說了。
她要思考一下。
要編個什麼謊言來騙一下這個小孩。
往日裡張口就來的她,此刻確實被問住了。
恰巧她轉頭的時候,剛好看見河邊有個人影正在緩緩走來。
是個村民,看到河邊有人就過來看看。
「你是?」
「我是農業大學做畢業論文的學生。」
尤憐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後又拿起手機打字遞給了村民。
「這樣啊。」村民點點頭,有些好奇的問:「我們這村裡有什麼好研究的?」
「我的畢業論文方向是研究南江周邊月季花的分布和生態習性,所以來這裡看看。」
尤憐的準備並沒有白做。
一個白白淨淨的漂亮女孩而且還是個啞巴,穿著一套做工用的迷彩服在河邊。
除了學生也聯想不到其他方向。
當然,尤憐的準備不只是這些,她繼續打字:
「您是這裡的村民嗎?」
「是的。」
「能拜託您每天帶我進山里轉轉嗎?我不識路,我可以每天付二百的報酬。」
村民立刻表現的十分驚喜,一天二百可不是小數目。
而且這屬於天降橫財,進山對他來說也不是多困難的事,畢竟這山里又沒有大型動物。
可是趕在他答應之前。
尤憐先一步又打下了一句:「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您可能不是每天都有時間,我明天去村里再問一下。」
「不用不用。」
村民立刻搖頭,跟撥浪鼓一樣。
這事怎麼能讓村里人知道呢?知道了不是有人搶他活了嗎?
「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條件比較困難,我能保證每天進山...「
村民甚至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尤憐點點頭打贏了,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如果你要求他不告訴村里人,那他一定會說。
如果你自己主動說去找村里人,他怕別人搶他工作,爛在肚子裡也不會說。
這樣能最大程度上放慢她被村里人知道的時間。
知道的越晚越好。
而短期內如果再被發現,這個村民也可以給她做個身份背書。
兩全其美。
「姑娘,你是老路家的親戚?"
村民指了指仍然沉浸式玩遊戲的路遠,並沒有壓低音量的說這句話。
尤憐搖搖頭。
「那我勸你還是離他遠點,村里人看見你們在一起,少不得傳什麼閒話。回頭那幫催債的聽說了路遠有個富親戚的話,保准找上你。」
尤憐不太了解路遠的家庭信息。
但是這村民就這樣光明正大說話的做法,讓她發自內心的感覺到不舒服。
她下意識的把手放在了路遠的腦袋上摸了摸。
歪著頭白了那個村民一眼。
「我說多了。」
村民自知金主不滿意了,趕緊道個歉跑了。
尤憐原本想安慰路遠幾句,小朋友聽到這種話心裡難免難受。
但她剛要打字,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好像露餡了。
她當初可是跟路遠說,自己是個來親戚家借宿的人。
昨晚上不僅住在路遠家、今天還跟村民說自己是進山的學生....
壞了,出了大紕漏。
尤憐又在思考要如何補救這個難題。
一個謊言就是要靠很多謊言來圓,可是這樣又是無盡的謊話。
她本能的不想再撒謊。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路遠忽然站了起來:
」你忙完了嗎?「
尤憐點點頭。
「那你就住在我的秘密基地吧。」
「emmm。」
尤憐的喉嚨里發出了猶豫的聲響。
她不知道路遠是自己腦補了她的謊言,還是...
「我相信你。「路遠說,他說:」我們是在玩遊戲,你是鄰家大姐姐...不對,泉水女神,我要完成任務刷滿你的好感度。」
尤憐怔怔的望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在她東南西北,到處行騙的生涯里。
路遠是她騙過最好騙的人。
幾乎是漏洞百出的謊言。
但是他相信她。
」我可以帶你去秘密基地住,還可以給你送飯吃、還可以送漂亮的花給你,我看遊戲裡就是這樣刷好感度的。「
路遠自覺已經找到了遊戲的竅門,臉上露出了彎彎的弧度。
但是尤憐心裡很不是滋味,她頓時覺得有些羞愧。
剛剛自己竟然還跟一個孩子較真。
「不好意思哈,路遠,泉水女神沒有戰鬥畫面。」
「有,我相信你,以後我想辦法去鎮裡的列印店下載。「
「那只是我故意跟你較真的時候說的,是姐姐想抬槓。」
路遠搖搖頭,站在樹林前,伸手拽出了夾在屁股縫裡的褲子。
小小瘦瘦的一個,歪著腦袋呆呆的說:
「說實話就是要較真呀,以前想跟我媽討論一會遊戲的時候,她都會說:你說的都對。可是我媽媽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