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暫時沒那麼多閒工夫在家研究黃治癒。
他還要急著去跑庭審呢。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黃治癒的存在好像能幫他省去不少麻煩。
撫恤金最難以解決的問題,根本就不是補償。
路遠不可能差這點錢的。
這裡面最大的問題恰恰是有人不願意接受賠償。
九起嚴重影響事件裡面,最難解決的其實就三起。
這三家是因為撫恤金事件,家裡死了人,所以他們遲遲不肯簽訂賠償協議。
」其實這三個家屬想要錢,他們純粹是被媒體給煽動著架上去了。「
家裡死人了,當然就要鬧,擱誰誰都鬧。
一鬧就要找媒體。
但當太子親臨走訪,宣布加倍補償的時候,別人家屬的態度已經緩和了許多。
其實這也是正常邏輯,畢竟人死不能復生。
路遠巴不得死人復活呢。
那既然復活不了,賠償就是唯一的途徑。
但問題就是,媒體不肯放過這個熱點,畢竟資本和普通人之間的矛盾本身就是爆點。
路遠走訪完第一天,都準備第二天去簽賠償協議了。
沒成想第二天家屬就反水了,然後新聞那邊就莫名其妙把太子的走訪,登成了」暴力恐嚇「。
路遠用大腳趾頭都能猜到。
媒體肯定是慫恿了這群家屬抗爭到底,爭取更大權益之類的話。
說句實在話。
這件事確實是黃治癒有錯在先,但她本人已經被逮捕等待庭審,連電子腳鐐都戴上了。
她到底有沒有罪,法律會給出判決。
那作為擦屁股的路遠,開出高額賠償已經是對家屬最好的補償方式了。
」媒體純粹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路遠,有些憤恨的痛斥這群無良媒體。
這群媒體可以攻擊資本不拿人當人看,可媒體拿人當人看了嗎?
這就是碰到非遊戲狀態下的大陸良民版路遠了。
真換成一個涉黑老大,你搞這種事試試?
」黃治癒,如果你還坐在那個位置上,碰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
」殺唄。「
黃治癒這話並非空穴來風,反而是一件極其黑幫的做法。
混黑幫的還能被你們給威脅了?
「最正統的黑幫做法,就是找幾個醉酒小弟把那幾個家屬做了,隨便找些私人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反正他們也要進去坐牢。」
黑幫出身,最不缺的就是死侍。
就算結局是死,也能立刻拎出幾個前路無望、熱血上頭的年輕人出來。
」所以這群媒體壓根就沒把那群家屬當人看。「
換任何一個正經黑老大過來,都會採取這種暴力方式。
媒體不知道嗎?肯定知道。
所以媒體這麼做,本質上甚至是在引導五湖對家屬下手,從而在其中製造出更爆炸的新聞。
而這偏偏是這場局的最優解。
五湖因為有小弟進去頂包,不會有什麼法律威脅,也暫時性解決了一場公關危機。
媒體則持續的開展陰謀論爆料,這一波熱度最少能吃兩年。
二者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死的是普通人。
你看,媒體甚至怕五湖跟他幹了,甚至連雙贏的解法都幫你找好了。
但這事壞就壞在,路遠不是這種人。
因為他的根在大柳樹村。
所以儘管他已經成了太子,但他終究難以站在「太子」的視角去操控這一切。
所以面對這近乎無奈的現實,路遠只能悶著頭看窗外。
這世界萬事萬物都有他存在的底層邏輯,都可以理解。
但人得有立場。
他說:「如果這裡是遊戲就好了,把壞人砍死就行。」
「你看起來很煩。」
「我沒辦法不拿人當人看。」
「我能。」
或許這就是黃治癒跟路遠最大的差異。
路遠再聰明,也無法真正的做到成為一個大資本家。
他只能當天降神兵或者救火隊員。
但黃治癒就是天生的資本家,因為手段太狠了。
「如果你不想做的話,我可以做,不動用五湖的人。」
這事對於黃治癒來說太簡單了,她從土狗幫找幾個人就給辦了。
」我不想用這種辦法。」
路遠說完這話就轉過頭去。
因為他知道。
每當提起這種觀點上的碰撞時,黃治癒總會跟他大吵一架。
但這會黃治癒沒跟他吵。
她說:「我知道,所以我沒打算用,我還有其他辦法。」
「呦。」
路遠轉過頭,打量著黃治癒的側臉。
黃治癒這張臉註定跟柔和這種詞不沾邊了,凌厲的骨象確確實實給人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
是那種問路都得繞過她問別人的臉。
但她說:「我承認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生命。」
」哎呦,大小姐沒白受苦。」
黃治癒聽到這話,沉默著不說話。
其實她心底里並不這樣認為。
她仍然漠視生命,即便是有了徐珍的事情。
但她開始願意承認人與人之間有善意的流通。
既然漠視生命,那她為什麼還要說這個話呢?
「你還沒誇我。」
徐珍寧願沒錢,也要借錢給她。
讓她相信在某些時刻善意的妥協一些就能換來善意的回報。
路遠看起來很煩,那她就暫時妥協認同路遠。
但與此對應的就是,她得被誇獎。
「你怎麼還不誇我?」
黃治癒語氣已經有點重了,很明顯她要生氣了。
」真通人性。」
「謝謝。」
黃治癒冷艷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她上過學,知道通人性並非褒義詞。
但路遠嘴裡說的話總是不能用正常邏輯對待。
「路遠,你覺得土狗這個稱呼怎麼樣?」
「太高貴了。」
「你也這麼認為?」
「土狗這東西吃屎最猛了。」
「吃屎和高貴之間的聯繫是?」
黃治癒不懂,但她謙遜好學。
「吃屎都敢的傢伙,還有什麼是它不敢的?」
「勇敢就是高貴?」
「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所以吃屎是人類的讚美詩?」
「舉一反三,厲害厲害。」
路遠滿臉佩服。
黃治癒驕傲的揚起嘴角。
「嘴揚的那麼誇張,像你敢吃屎一樣。「
「我敢做比吃屎更嚇人的東西。」
黃治癒把車停在五湖集團樓下,抬起腿把襪子脫了下來放在路遠手上:
「替我保管一下。」
「誘導我犯罪?」
「管家說襪子不能弄髒。」
黃治癒穿著女僕裝起身就走了,走之前還不忘留下一句:
"準備讚美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