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顫抖著離去。
屏風後，一個打著石膏的身影竄了出來，好奇的盯著黃治癒的正臉。
」你現在可真像一個黑幫大小姐。「
路遠看的可不止是一個背影，而是整個正面的全景。
湯泉白霧翻湧，她站在暖霧深處，一身簡約黑色正絹和服，無紋或僅有極淡暗織紋，交領整齊，米白襦袢領微露，黑帶利落束腰。黑髮松挽，銀簪固定，白足袋踏在青石上。
不遠處有一個神龕立於竹影之間，木質牌位與注連繩隱約可見；一柄唐刀斜靠在神龕前，銀鞘冷光映著湯泉燈火。她伸手輕搭刀柄，目光冷而穩。
黑和服與刀、神龕，搖曳的火照映在她凌厲的眼神里，像是般若惡鬼。
「神龕怎麼回事？你也信神？」
「學習黃飛揚罷了，他每次出征前都會當眾燒香拜神，用來預測戰役是贏是輸。「
」萬一預測結果不好呢？「
」沒有不好的時候。「黃治癒淡淡的說著：」這本身就是穩定軍心的興奮劑罷了，結果如何全看黃飛揚自己怎麼解釋。「
」那你也要出征了？「
」早晚都要打，為什麼不早點打？「黃治癒淡淡的說著：」安穩發育帶來的是安逸享樂，再這樣慢慢下去都不說打贏打輸，底下小弟連打都不想打了。「
」能安逸為什麼要打？」
「不打我養著他們的意義在哪裡？」
路遠點點頭不再爭辯。
黃治癒（黑幫版本）純粹是第二個黃飛揚。
因為黃飛揚就是工具論的忠實信徒，女兒都留著殺還有啥是他干不出來的。
過於黃治癒身上看不太出來，是因為黃治癒沒走過黃飛揚的來時路。
現在黃治癒也是從零開始，這遺傳特徵一下就展現的淋漓盡致。
「你能弄過萬華嗎？」
「有槍可以。」
「這麼大規模的槍擊事件，警署那邊要怎麼解釋？」
「我是租槍，不是買槍。」黃治癒轉過身，眉目間閃過一絲凌厲：」這個司機不會走，結束之後槍從哪來就回哪去。「
」還有這業務？「
」有錢能使鬼推磨。「
」啥意思？租槍很貴嗎？「
」要擔風險，比買槍貴，而且這錢儘量不能在土狗幫的帳戶流通。「
路遠頭一次聽說，租比買還貴的生意，這敗家娘們。
」所以你問我借這麼天價的數字是為了借槍？「
」是預支工資。「黃治癒攤了攤手說著：「無非是二十四個月的工資罷了。"
"我認了。」
路遠有點肉疼了，這麼多錢都夠他回大柳樹村躺一輩子了。
結果這娘們一場仗就給打了。
」你也太燒錢了。「
」漂亮女人都燒錢，這話沒聽過？「
」那我不找漂亮女人了。「
」投資越大，回報越大。「
黃治癒淺言一笑。
這一笑。
連路遠都有些搞不清她心底里到底在想什麼了。
很顯然黃治癒不是一個簡單的女人，她的複雜程度難以觀測。
」你只需要不停的投資我，我就能慢慢爬到最高，替你解決所有地下的問題。「黃治癒的嘴巴張開再閉合：」換言之，你只需要在這裡當一個合法公民，經營你自己的合法業務即可。」
「投資黑幫犯法。」
「哦，說錯了，是在預支工資。」黃治癒撩起和服，露出她腿上的襪子。
路遠受限於身份，難以面對的黑幫問題，被以這樣的方式解決了。
說實在的，這個場景和這個語言的衝擊換誰都得愣神三秒鐘。
因為賣掉集團根本沒有路遠想像中那麼容易。
這不是路邊超市，貼個字樣說出兌就出兌，一般只有內部股東會惦記股權，因為別人買了也沒用。
可是原有的股東都被黃治癒給清算了。
更別提留著五湖集團，就是等同於留著一棵搖錢樹。
路遠直接財富自由了，這輩子不需要再考慮錢了。
「集團經營這一塊我並不擅長。「路遠坦然的說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黃治癒聽完這句話以後沒有回答，拎起桌子上的唐刀走了出去。
留路遠一個人在這裡思考。
...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
她已經換好了一身藍白色的女僕裝，連襪子都換成了白色。
只是手上的堂刀還在滴血，看起來有些差異化的違和。
「血滴在襪子上了？「
」所以換掉了。「
黃治癒拉著路遠的手就往出走，開著車來到了五湖集團，走進了久違的辦公室。
看著集團桌子上堆放如山的文件。
一聲不吭的坐了下來。
」這個行為怎麼說？「
」主人，這是二層女僕的份內工作。」
來的時候就是深夜，離開集團的時候天邊已經放亮了。
兩個人再次坐在車上，臉上都掛著疲憊。
」去吃早餐吧。「
」我知道有個免費的早餐供應店。「
去免費早餐店的路上會路過一個人工湖。
黃治癒指了指人工湖的方向，她說：」這裡經常有人跳河，要去看熱鬧嘛？主人。「
」沒什麼好看的。「
」為什麼？「
」人跳河也是撲通一聲，不跳河也是撲通一聲，有什麼區別？「
黃治癒最開始沒聽懂，直到後面才反應過來。
路遠後面的撲通一聲說的是「普通一生」。
「你的生命一點都不普通，主人。」黃治癒撓了撓頭，在走近一家名義上是喝酒，實則為早餐店的酒吧前開口說著：「我很羨慕你，你很堅定。」
「如果你覺得刷完成就再逃跑是一種堅定的話，那你羨慕吧。」
「你好像有點煩。」
「如果有人面對巨額財富能不恍惚，我頭給你。「
」哪個頭？「
」哪學的黃色玩笑？」
「其他女僕都在學習黃色玩笑，試圖通過言語間的黃色玩笑來挑逗主人的欲望，從而完成受精生子的目的。」
「你還真是坦誠。」
「目的清晰、不藏著掖著，有什麼丟人的。」
路遠無奈的笑了笑，在小徐驚訝的目光中坐在吧檯吃起了蛋黃酥。
確實，承認自己並不丟人。
就像路遠面對巨額財富的恍惚，讓他忽然開始聯想自己的病情。
病情是巨大的缺點，而人身上的任何一種缺點都是有用的。
因為人這種聰明的東西不會把沒用的缺點留在自己身上。
所以病情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小徐，你說一個人辦一件事之前，先給自己設計個「成為偉大的目標」，然後在過程中刷滿成就，並在最後離開是為了獲得什麼？」
「聽不懂，但聽起來和玩極限運動的很像。」
「說來聽聽。」
「面對一個巨大的危險，先給自己打雞血，在體驗九死一生的過程之後獲得微薄的獎金。」
「微薄？「
」極限運動很燒錢，獎金跟投入比起來就是灑灑水，至少大部分愛好者都這樣。」
「所以他們是為了什麼？」
「不知道啊，問起來就說在體驗過程，不過總覺得看起來像是嫌自己活的太舒服。」
小徐不知道路遠為什麼問這個問題。
他只是給路遠和黃治癒同時倒了杯熱牛奶。
然後自顧自說著：「我弟弟就是這樣，他去參加紅牛贊助的一個什麼阿爾卑斯山脈翼裝飛行比賽，回來我問他獲得了什麼。」
「獲得了什麼？」
「他說他把一部分靈魂留在了阿爾卑斯山。」
路遠聽到這句話忽然眼前一亮。
黃治癒聽到這句話也忽然眼前一亮。
他們都有話說。
路遠說：「你先說。」
「我們打個賭，我們正式來一次遊戲對決，贏了就讓我當三層女僕。」
「我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