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起大霧。
西門町附近的紅星大飯店今晚清場,因為這裡來了一桌重量級的客人。
整個北部地區的黑幫大哥全部坐在這裡,安靜的等待一位客人的到來。
西門町幾十年來都是五湖幫的地盤。
所以紅星大飯店本身就是曾經每個月黃飛揚和大家吃飯的地方。
因為黃飛揚是地下皇帝,每個月的三十一號不僅邀請大家坐下來吃飯,大家也得往上給錢。
只是這個規矩隨著黃飛揚的離開逐漸消散,但交保護費這事沒斷。
畢竟誰也沒蠢到在太子剛剛如日中天的時刻跳出來作妖。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顯然是不想交這個保護費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把位置訂到紅星大飯店,就很難說這是尊敬還是挑釁了。
是尊敬還是挑釁,要看當事人怎麼看。
因此在當事人一步跨進門檻走進二樓包廂的時刻,全場的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的臉。
這是一張足夠年輕的臉。
事實上這是在場絕大部分人第一次見到太子。
畢竟太子露面的場合和時間都太少了,大家沒有見過他。
「太子。」
所有人都齊刷刷站了起來,朝著太子頷首示意。
這是對大哥的尊敬。
「太子,咱們定好的時間是七點,您晚到了五分鐘。」
出聲的人是黑街幫的老大三狼, 當然了這句話是以一個開玩笑的語氣說的。
遲到五分鐘而已。
誰都能聽出來是開玩笑。
這句玩笑可以出現在這個場合里,但能說出它的人有且只有太子,除此之外任何人都沒資格開這種玩笑。
顯然,這是對大哥的挑釁。
面對幾乎同時出現的尊重和挑釁,路遠一句都沒接。
他坐在了主位上,拿起手裡的刀叉說了一句:「開飯吧。」
「太子餓了?」三狼開口問著。
「餓極了。」
「寶島的飯好吃嗎?」
「不錯。」路遠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但三狼卻話鋒一轉:「太子不必客氣,畢竟在太子眼裡顯然大陸的飯更好吃,不然怎麼會想著回去呢?」
這句話里顯然帶著刺,在座的各位互相看了看,交換了一下眼神。
然後紛紛看向太子,等待太子的回答。
」吃個飯怎麼那麼多事?」
太子不接茬,誰也沒辦法。
急性子的三狼索性只能開門見山:」太子,您對當前的黑道事業怎麼看?「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個生意人。」
路遠點點頭,語氣非常篤定。
不過這話落在其他人耳朵里,只換來了一陣白眼。
去個蛋的生意人,你會做個屁的生意。
」太子,我們之間不必避諱這些了吧?」
「我真是生意人。」路遠咀嚼完嘴裡的食物大聲說著:」我問你們,加入黑幫是不是要燒香拜堂、起誓入籍?「
」沒錯。「
」我沒經歷過這些,花名冊里壓根沒我名字,我是二百塊雇的演員。「
」花名冊里可是正兒八經的寫著黃什麼。」
「我叫路遠,黃什麼跟我有什麼關係?」
路遠可能是吃膩了。
端起桌子上的紅酒品了兩口,發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
一邊喝難喝的紅酒一邊遭受質疑。
雙重折磨。
」那您後面做的事情可是遠遠超出了演員的範疇。「
」一是緊急避險,二是為民除害,沒毛病啊。」路遠義正言辭的解釋:「我不這樣做黃飛揚就要殺我,還會有很多人會因他而死。」
「那五湖幫轉型五湖集團是您一手操辦的吧?」
「我這是為社會創造就業崗位,讓遊手好閒的小年輕走向正路,這還有錯了?」
「那您這次回來..."
"我是為了發撫恤金。」提到這茬路遠可不困了,他非常嚴肅的說著:「撫恤金問題牽扯到社會穩定和民生問題,這是我的責任和義務。」
先是從根上撇清自己的黑道身份,然後講述自己成長道路的迫不得已,最終闡明自己承擔的社會責任和發展貢獻...
不知道的以為是民意代表競選現場呢。
「太子,您就說您以後的計劃吧。」
「把五湖集團賣了,然後回家。」
「您覺得這樣對嗎?」
「都說了是生意人,買賣不是很正常嗎?」
面對路遠這種說辭,大家也都不裝了。
」太子,您的行為太讓我們寒心了。「
」比如呢。「
」我們對您忠心耿耿,發誓永遠追隨您,但您卻做出此等行徑。「
三狼代表著其他黑幫的共同聲音。
「我認為太子的行為不僅沒發揮領頭人的作用,並且還違背了北部地區的共同利益。」
「哦。「路遠點點頭,笑眯眯的盯著三狼:」那我賣給你算了。「
此話一出,三狼的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儘管明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他仍然感覺到了心臟的跳動。
就是因為單獨一個黑幫不可能拿出巨額現金流,才使得他們沒一個人盯著這個位置。
否則真以為他不想買啊...
」你不買是吧?」
三狼搖搖頭。
路遠又看向在座的其他幾位,點點頭分別看向其他幾人說著:
「他不買,你們買嗎?價格好談。」
所有人都在此刻搖了搖頭。
路遠看著這一幕,吃飽喝足的擦了擦手,然後直接站起身:
「還以為是來叫我談收購的呢?沒事,買賣不成仁義在,至少飯挺好吃。」
「太子,你這是在棄北部地區全體利益於不顧,這無疑於對北部地區黑幫的一種背叛。」
「背叛?「
路遠往外走的身影忽然停住,或許是背叛兩個字壓得他有點疼了。
他轉過身,一字一句得說著:」背叛這詞往往是跟江湖追殺令關聯起來的,我背不起這麼大的鍋,所以我不賣了。「
」不賣了?「
在場的眾人再次面面相覷,視線全部匯集到三狼身上。
對於他們而言,路遠賣掉集團才能有他們吃飯的機會,如果不賣他們是一點分食的機會都沒有。
灼熱的目光讓三狼格外緊張。
一下子利益關注點忽然轉移到了三狼身上。
」你們看我幹什麼?「
三狼覺得這群人真是傻子,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讓他們這個同盟出現裂痕。
」太子明顯是在開玩笑。「
」確實是開玩笑,三狼這人不錯,我可以考慮打折賣給你哦,畢竟咱倆交情不錯。」
說完這句話,路遠離開了。
沒有回頭。
但三狼一瞬間冷汗直流。
」三狼老大,你和太子之前有交情?「王恆疑惑的問了問。
」從沒見過面。「三狼這般說著。
但在此刻,坐在邊上的雞冠頭忽然捅了捅王恆的胳膊:
」大哥,我好像聽說過太子和三狼有交情。「
」啊?「王恆剛要開口說話,卻沒想到被雞冠頭緊急拉住,他說:「寧可錯殺不能放過,不如就用三狼老大當江湖追殺令的名頭。」
「怎麼說?」
「想給太子下江湖追殺令需要一個理由,既然已經懷疑他,倒不如拿他當理由。」
黑幫必須要占義字,就跟搶皇位要遵循禮法一樣。
不站住義,所有行為都站不住腳。
雞冠頭悄悄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而坐在角落裡,全程沒有發過言的黃治癒。
默默的看著這一幕,並沒有說話。
...
酒局散場以後,三狼叫自己的司機快速發動車子。
並沒有留下來過多交談。
眼看即將到達自己的地盤,三狼的心逐漸平靜下來。
顯然,他們這場酒局的意義本身就是逼太子承認自己統領失責、違背整體利益,從而找到一個對他痛下殺手的理由。
但太子根本沒給這個機會,他全程都在說自己是正經生意人。
沒了理由,就要找下一個理由。
三狼害怕自己成為這個理由,很明顯他已經察覺到了其他人眼神的不對勁。
他不知道太子臨走之前為什麼要說一句莫名奇妙的話。
畢竟他從前從未見過太子。
三狼是個有腦子的,他腦筋轉了轉,漸漸想出了一些門道。
這是不是太子故意的?
於是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黑街二當家的電話:
」看好地盤,可能太子要衝我動手....不是太子,是旺城幫...」
三狼驚恐的睜開眼睛,驚恐的眼神說出了生命里的最後一句話。
他看到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上了自己,閃耀的車燈註定看不清臉,但他看到了綠頭巾。
是個帶綠頭巾的傢伙。
顯然這是旺城幫的人。
車子已經被撞扁了,戴著頭巾的雞冠頭從車上跳下來,把頭巾解下來往現場一扔。
然後匆匆離去。
在十五分鐘後,黑街的小弟沿街找到了這裡。
望著悽慘的車禍景象,黑街幫的二把手從現場找到了頭巾塞在了口袋裡。
不需要求證了,大哥臨死前在電話里已經說了。
二把手深吸了一口氣,將現場交給警方處理,回到幫派里看著底下的小弟們,拿起手上的綠頭巾振臂高呼:
「話不多說,為大哥報仇。」
混江湖,憑的就是個義字。
如果他想當上位,那給老大報仇就是必然選項。
而且事不宜遲。
「向旺城開戰吧。」
...
曳尾酒吧。
」聽說了嗎?黑街的三狼死了,黑街向旺城開戰了。「
「剛請太子吃過飯就死了,很明顯是太子動的手啊。「
」真是太子動的手嗎?「
小徐聽著風言風語,十分緊張的給路遠打了個電話。
他聽到了很多小道消息。
這個時候路遠可千萬不能犯事,如果進去的話,想出來就難了...
」喂,三狼是你殺的嗎?「
」跟我可沒關係,我有不在場證明。「
...
路遠確實有不在場證明。
因為他在酒局散場以後就一直坐在附近的警署里。
」我喝多了,找個安全的地方醒醒酒。」
路遠嘴一咧,笑了。
「太子,三狼的死是你做的吧?」
「做事要講法律,跟我可沒關係。」
路遠搖搖頭。
叔叔望著這一幕,無奈的轉過身去。
...
三狼的死是近乎無解的陽謀。
如果非要跟太子扯上關係,那麼唯一的關係就是太子選擇了他。
在沒有由頭的情況下,在場除了三狼以外的所有人都急於尋找一個」理由「。
那三狼到底跟太子有沒有關係就不再重要了。
反正不是自己就行。
當然,這裡面雞冠頭髮揮了很大的作用,他加速了這個進程。
並丟下了一條引起戰火的頭巾。
而戰團正在如病毒般擴散和蔓延。
但這跟路遠有什麼關係呢?你要說雞冠頭和路遠是一夥的,路遠可是不會承認的。
如果非要給路遠定罪的話,那路遠只會告訴你:」如果你們想要把一場巨大的騷亂安在我頭上,理由只是因為我說跟三狼關係好的話,那你們隨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