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靜安寺回來之後,江讓讓繼續窩在自己小院裡,根本不出門兒。
沈時安見不到人惦記,白日裡要去翰林院當差沒辦法了,晚上吃飯也不在一起,也沒辦法。
可是吃完飯,他就把長順打發走,一個人溜到西院,站在同一個地方,借著棗樹的遮擋偷看。
他就靠著窗紙上透出的剪影解饞,偶爾能撞見她洗澡,偶爾能看見一道纖細的影子在屋內走動,有時是伏案坐著,有時是起身端茶,運氣好的時候能看見她打開窗戶看星星。
又一晚,沈時安又撞見江讓讓洗澡了,他指尖無意識收緊。
對於他只能這樣遠遠看著,挨不到、碰不著這件事,感到很煩躁
他知道他父母如何,他知道他如果讓母親來提親根本沒可能成功。
到時他跟讓讓的事只會更加艱難,因為又多了母親這個大阻礙。
沒過幾日,長公主賞花宴終於到了。
侯夫人提前一天讓人把備好的東西送到江讓讓院裡。
一套藕荷色繡海棠的廣袖羅裙,配套的珍珠耳墜、鎏金鑲玉的髮簪,從頭到腳一整套給她送了過來。
林氏親自過來叮囑她,讓她好好收拾,跟著自己赴宴。
江讓讓依舊不說什麼話,只是滿臉乖巧的應下。
第二天,江讓讓隨著侯夫人去長公主府赴宴。
一路上侯夫人都在用欣賞的眼神看向江讓讓,只不過不是對人的欣賞,像是看一個珍貴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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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讓讓垂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嘲諷。對古代封建帝制、對父權社會的嘲諷。
如果在現代,不用懷疑,林氏一定是一個女強人。
長公主的園子修得極精緻,開宴的地方有一條不到兩米寬的人工小溪橫在場地中間,溪水清澈見底,溪面上飄著些花瓣。
小溪左邊是各家女眷與姑娘,右邊是適齡的年輕小郎君們,兩邊遙遙相望,隔著溪水相看。
看上誰,就派人跟自家長輩悄悄提,長輩再從中周旋,尋機會讓兩人單獨說幾句話,若是雙方都不反感,婚事多半就能訂下。
林氏穿著一身深青繡牡丹的褙子,頭髮梳成圓髻,插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簪子,不出挑,也不低調。
溫柔慈和的面相把她的精明藏的很好,她笑著跟眾多主母打招呼,帶著江讓讓在女眷這邊落座。
江讓讓一身藕荷海棠羅裙,烏黑的長髮挽成飛仙髻,耳上墜著圓潤的白珍珠,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一坐下,周圍不少目光都不受控制的看過來。
年輕郎君們那邊,幾乎瞬間就躁動起來,一個個探頭往女眷這邊望,目光全都落在江讓讓身上。
女孩子們這邊反應就複雜多了。
有個穿桃粉色衣裙的姑娘悄悄扯了扯身邊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你看她,生得也太好看了。」
可旁邊另一個穿湖藍衣裙的姑娘就沒心情欣賞美女了,她是從小家裡寵大的姑娘,此時抿著唇,臉色不太好看
手指捏著帕子的力道有些重,年齡還是小,眼神中那幾分敵意就沒遮掩住,明顯嫉妒江讓讓搶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
而那些當家主母們的心思就更複雜了,這才多一會兒?就開始接二連三的收到了自家兒郎遞來的消息。
而且遞過來的信兒高度統一,相中江讓讓了。
「沈夫人,這位姑娘是?」一位夫人率先開口打聽。
林氏輕笑著說:「這是我二弟妹的外甥女兒,從小在侯府長大。」
再一深問,得知江讓讓是孤女,立刻變了心思。
無父無母,沒有娘家撐腰,估計連嫁妝都沒有,這些官宦人家或世家大族的當家主母們就打了退堂鼓。
有個穿棕褐色褙子,身形微胖的夫人,斟酌片刻,笑著湊到侯夫人林氏身邊:
「沈夫人,我家大郎雖然定親了,但我實在喜歡這姑娘,能否求來給大郎做個側室,我和大郎必不會虧待她。」
林氏臉上笑意不變,語氣客客氣氣的:「多謝董夫人看重,只是這孩子,我們侯府是按正經姑娘養大的,嫁妝也備妥當了,侯府出來的姑娘,可不會去做妾。」
那胖夫人臉上一下子燒得通紅,尷尬地不行。
周圍聽見這話的人,頓時重新掂量起江讓讓的分量,不敢再隨便看輕她。
而雖然大部分姑娘對江讓讓沒有任何意見,那也不願意跟她往一起湊,她們是來相看的,跟她在一起被對比的太慘烈,還想不想嫁出去了?
所以江讓讓落單了,她一個人霸占了一個涼亭。
江讓讓一點都不在意自己一個人,目光落在一叢芍藥花上發呆,心裡忍不住默默嘆氣。
她本來還以為這場宴會會有點意思,結果啥娛樂項目沒有,純相看,還有人雌競,無聊~
另一邊,翰林院。
沈時安端坐在案前處理文書。
隔壁兩個和他同期入翰林院的年輕官員,一個臉型圓圓的,另一個臉長長的,兩人臉上帶著絲莫名的興奮,腳步輕快地走了。
沈時安:???早退?
這時,沈時安的上官溜達出來了,看見坐著的沈時安,開口笑著打趣:
「清宴,你至今也尚未婚配,怎麼不去長公主的賞花宴碰碰運氣?萬一遇見合心意的呢。」
沈時安臉上掛著一貫溫潤的笑:「不急。」
然而他剛敷衍完上官,腦子裡就閃過昨晚用膳時母親隨口提的今日帶江讓讓去長公主的宴會。
竟是賞花宴?相看適齡男女的賞花宴?
沈時安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眉頭慢慢皺緊。
江讓讓那張漂亮的過分的臉,連他都把持不住,何況那群紈絝子弟?
沈時安坐不住了。
他立馬起身,對著上官拱手:「大人,學生仔細想想,還是想去一趟,萬一真遇上合心意的人,也算解決了母親的煩心事。」
上官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揮揮手放行:「快去快去,到年紀了,不娶妻算怎麼回事。」
沈時安腳步急切,就差跑了,給老大人看一愣,隨後無奈搖頭。
血氣方剛的年齡,怎麼會不想著娶妻?
長公主府里,女眷這邊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那個夸江讓讓好看的穿桃粉衣裙的小姑娘,小聲跟身邊人嘀咕:「定安侯世子來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臉頰微微泛紅,難掩心底的激動。
周圍不少姑娘全都挺直脊背,悄悄理了理髮髻和裙擺,超絕不經意的向對面張望。
江讓讓聽見這話,淡淡挑了下眉,心裡想著:喲,沈時安人氣挺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