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巨怪倒下了。
千米高的黑石軀體從胸口開始解體。
裂開的岩殼滾落大地，尚未冷卻的岩漿沿著溝壑奔流。
高溫蒸乾殘留水汽，也燒斷了江沉纏在怪物腳踝上的鐵鏈。
最後一截鐵鏈砸進沙中。
「轟！」
怪物的頭顱向後傾倒，撞碎數座剛剛隆起的石山。
天地隨之一震。
華夏城牆上的青磚落下少許灰塵，城門仍然閉合，門軸沒有偏移半寸。
八人站在黑木棺材前。
關山的衣袖已經燒掉大半，肩頭皮膚布滿灼傷。
他把鐵刀插進沙中，撐住身體。
江沉雙掌血肉翻卷，卻先撿起斷開的鐵鏈。
紀鳶擦去唇邊血跡，將剩餘的黃表紙收回袖中。
馬鈴低頭看了一眼銅鈴。
鈴身裂開了一道細縫。
「賠錢貨。」
輕聲罵了一句，還是小心地把銅鈴塞進懷裡。
陳霄蹲在棺材旁，把手掌貼上棺蓋。
溫熱。
棺中那顆心臟依舊沉穩，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地底國運。
「師父，第一輪，守住了。」
陳霄咧嘴一笑。
他的笑容剛剛浮現，蒼穹上的共享天幕猛然閃爍。
華夏分屏之外，殘留的戰場影像被強制放大。
並非所有畫面都已結束。
不同國度的空間流速存在誤差。
華夏擊殺BOSS時，其他陣地的最後數秒，直到此刻才完整投放。
...........
白頭鷹國陣地。
傑克遜全身焦黑，紫色雷紋從脖頸一路爬上臉頰。
他沒有死。
安東尼最後釋放的聖光將他從岩漿吐息邊緣拖了出來，卻只保住了一口氣。
滅世熔岩巨怪轉過身體，身後那條由黑岩組成的長尾橫掃戰場。
「趴下！」
安東尼嘶聲大喊。
傑克遜根本來不及反應。
長尾先撞上黃土城牆。
百米厚的牆體從中折斷。
磚石、鐵柱、防禦器械一同飛上高空。
緊接著，尾梢掃過傑克遜的腰部。
他的身體打著旋飛出數百米，撞進坍塌的城樓。
雷電熄滅。
傑克遜埋在碎石下，只剩半條手臂露在外面。
白頭鷹國的國民看見這一幕，所有叫喊都堵在喉嚨里。
史密斯站在五角大樓的屏幕前。
他不願相信。
那個曾被包裝成「人類雷神」的男人，連怪物一次隨意擺尾都接不住。
會議桌上的陣地模型已經碎了。
白頭鷹國投入了最好的武器、最貴的藥物、最優秀的戰士。
每一次獎勵，他們都選擇強化個體。
結果，城牆還是塌了。
「為什麼華夏能贏？」
總統盯著唯一亮著的華夏畫面。
他不是真的想問。
答案早就擺在面前。
華夏把每一次獎勵送給了十四億人。
他們用一國托起八人，又用八人反過來鎮住國門。
而他們把所有資源壓在傑克遜身上。
傑克遜倒下，白頭鷹便再無第二根支柱。
「將軍，城門結構失穩。」
技術員盯著紅色數據，聲音發顫。
「完整度百分之七。」
「百分之四。」
「歸零。」
屏幕上，白頭鷹國城門向內傾倒。
厚重門板砸入廢墟，揚起漫天塵土。
機械音隨即響起。
【白頭鷹國防線失守。】
.........
史密斯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連砸東西的力氣都沒有了。
天幕畫面切換。
日耳曼國陣地。
倖存選手啟動最後一套機械外骨骼。
裝甲發出過載警報。
他計算了怪物步幅、行進速度和城門承重，試圖尋找唯一生路。
所有公式最後都指向同一個結果。
零。
他望著屏幕中央的華夏防線，忽然笑了。
「原來從第一次獎勵開始，我們就已經輸了。」
火光淹沒鏡頭。
【日耳曼國防線失守。】
三十九塊分屏逐一熄滅。
三十。
二十。
十。
三。
一。
最後，全球天幕只剩下一個畫面。
華夏。
沒有倒塌的城門。
沒有被抹除的選手。
八道身影帶著傷，仍然圍在黑木棺材周圍。
那些傷口沒有讓他們後退，反而讓這座防線多了幾分屬於活人的厚重。
全球網絡短暫失去了聲音。
不是斷線。
是沒人知道該說什麼。
數十億人抬起頭，看著那面仍在風中飄揚的華夏旗幟。
第一波攻城前，所有人都認定華夏最弱。
八個老弱病殘。
一口棺材。
沒有槍械，沒有裝甲，沒有高階異能。
當時，各國已經開始討論如何瓜分華夏資源。
如今，那些討論瓜分華夏的國家，連自己的城門都沒能留下。
華夏還在。
一磚未塌。
一人未亡。
【只剩華夏的畫面還亮著……】
【我反覆數了五遍，真的只有一個國家。】
【八個人，守住了其他國家所有精英都守不住的門。】
【我們曾經笑他們拿黃紙、銅鈴和鐵釘，現在看來，小丑一直是我們。】
【白頭鷹的城牆塌了，毛熊也沒了，華夏的城門甚至沒有掉漆。】
【這不是運氣，連續九波不可能靠運氣。】
【他們每次都放棄自己，把獎勵交給國家，國家又把力量還給他們。】
【從今天開始，沒人有資格再嘲笑華夏的傳承。】
【請允許我向華夏的守門人致敬。】
【全球都塌了，只有東方那面旗還立著。】
【........】
沉寂之後，華夏彈幕從屏幕底部衝出。
【贏了！我們真的通關了！】
【爸，您看見了嗎？國門守住了！】
【第一輪唯一通關，華夏做到了！】
【前八波單人鎮殺，第九波八將合陣，這才是完整的陰門傳承！】
【別光顧著喊，江沉的手還在流血，快發獎勵給他們療傷！】
【他們守住的不是一扇門，是十四億人的家！】
【關山說天塌下來有人頂著，他們真的頂住了！】
【八位前輩，請受華夏後輩一拜！】
【.......】
燕京地下指揮中心。
沒人坐著。
周耀國抬頭望著主屏幕。
年輕參謀捂住嘴，肩膀不斷顫動。
一名通訊兵摘下耳機。
「報告！」
「西北陣眼穩定！」
「西南陣眼穩定！」
「東部國運潮汐上漲！」
「全國靈氣屏障完整度百分之百！」
一聲接著一聲。
周耀國沒有立刻回應。
他整理好軍裝領口，抬起右手，向屏幕中的八人敬禮。
整個大廳隨之抬手。
無人下令。
也不需要命令。
「他們把國門交還給我們了。」
周耀國放下手，聲音不高。
「接下來，輪到我們守住他們用命換來的華夏。」
陳部長迅速壓住情緒。
「其他國家防線全部崩潰，國際秩序會在數小時內重組。海關、邊境、領海都會面臨壓力。」
「先救英雄。」
周耀國看向醫療組。
「然後啟動最高級國土預案。不要因為贏了一輪，就把刀放回鞘里。」
「第二輪，還有七十二小時。」
「是！」
國運空間內，血色天空慢慢褪去。
覆蓋荒原的黑雲裂開一道縫隙。
金光落在華夏城牆上，沿著每塊青磚流動。
關山肩頭的燒傷停止惡化，江沉掌中的血也被一層金芒封住。
八人沒有歡呼。
他們同時轉身，看向棺材。
那顆與華夏國運同步的心臟，比以往跳得更響。
咚！
地面震出一圈塵浪。
咚！
黑木棺材上的銅釘同時亮起。
陳霄臉上的笑意消失。
棺中傳來的不只是心跳。
還有一道很輕的呼吸聲。
師父離甦醒，又近了一步。
蒼穹深處，冰冷的機械音響遍藍星。
【第一輪攻城結束。】
【最終通關防線：一。】
【通關國家：華夏。】
【華夏成為第一輪唯一通關國。】
【唯一通關獎勵正在核算。】
【第二輪攻城，將於七十二小時後開啟。】
【提示：第一輪結束後，藍星保護機制將進行調整。】
周耀國猛然抬頭。
最後一句，不在此前公布的規則中。
下一刻，指揮中心的全球衛星地圖同時染紅。
北境、西境、南境。
數以千萬計的移動信號，正從那些失去國運防線的土地上，朝華夏邊境匯聚。
值班參謀看著跳動的數據，臉上的喜色凝固。
「首長。」
「境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