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三十九個分屏,三十八個已經徹底化作黑屏。
機械播報的死亡通知單結束了最後一次鳴響。
藍星存活防線,僅剩一國。
全球七十億人的目光,死死盯住屏幕正中央唯一亮著的畫面。
華夏陣地。
千米高的滅世熔岩巨怪緩緩轉動龐大的身軀。
黑色的岩石外殼縫隙中,流淌著幾千度高溫的暗紅色岩漿。
岩漿滴落在焦土上,燒穿地表,冒出刺鼻的硫磺黑煙。
巨怪鎖定了前方的青磚城牆。
它邁開腳步。
距離華夏陣地三公里。
熱浪跨越空間,直接拍打在華夏城牆上。
厚重的青磚表面迅速脫水,崩開細密的裂紋。
黑木棺材旁,悠揚的二胡聲戛然而止。
羅瞎子放下琴弓,將破舊的二胡掛在腰間。
他伸手入懷,掏出那方青銅羅盤,站直了佝僂的腰背。
關山停止了擦拭刀刃的動作。
他握住刀柄,將血紋鐵刀扛在右肩,從沙地上站了起來。
馬鈴將殘存的左手從火堆旁收回。
他拍了拍破舊道袍上的灰燼,將那枚生鏽的銅鈴捏在掌心。
紀鳶收起折好了一半的黃紙船。
他從袖口抽出一疊泛著紫光的黃表紙,捂著嘴咳嗽了兩聲,站直身體。
江沉扯去麻繩的偽裝,沉重的生鏽鐵鏈纏繞在粗壯的手臂上。
蘇青衣十指翻飛,黑線在指尖纏繞繃緊。
柳白提起刻著「仵」字的暗紅木箱。
陳霄拍掉褲腿上的沙土,從麻衣內袋裡摸出八根布滿暗紅銅鏽的棺材釘。
八個人。
第一次,同時站了起來。
他們沒有看那頭千米高的災難級BOSS,而是轉頭,互相看向彼此。
關山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刀柄,聲音冷硬沉穩:「師父教我們各自的本事,教我們鎮守八方。但也教過我們,天塌下來的時候,該如何配合。」
馬鈴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灑脫的笑:「二十年了。各自縮在犄角旮旯里不見天日。今天,第一次八個人一起打。」
陳霄捏緊了手裡的棺材釘,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後方那口沉靜的黑木棺材上。
「為了師父。」
陳霄語氣平靜,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
「為了師父。」
八人齊聲低語。
隨後,他們動了。
八個人散開,身形快速閃動,直接在城門前方的沙地上,踩出先天八卦的方位。
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八人各占一門,將黑木棺材護在陣眼正中心。
全球直播間,彈幕在死寂了半分鐘後,迎來了史無前例的大爆發。
【站起來了!他們全部站起來了!】
【我的天,這站位是個八卦陣!陰門八將要合體了!】
【前面的怪物有一千米高啊!他們真的能打贏嗎?】
【別怕!老祖宗在後面看著呢,徒弟們絕對不會退!】
【這畫面太燃了!八個凡人,直面神明級別的怪物!】
【外國佬看好了,這就是華夏的底蘊!這就是我們的長城!】
【上帝保佑,如果華夏贏了,我發誓這輩子只吃中餐!】
【滾粗,華夏不需要上帝保佑,我們有自己的神!】
【陳霄小哥手裡的釘子亮了!乾死它!】
【………】
兩公里。
巨怪龐大的身軀遮蔽了天空。
抬起的右腳帶著萬鈞之力,朝著華夏陣地狠狠踏下。
風壓將地面的黃沙吹出百米深坑。
「起陣。」
關山沉聲低喝。
羅瞎子站在「坎」水位。
他雙手捧著青銅羅盤,大拇指用力撥動盤面上的銅針。
「坎水,翻江!」
地底深處傳出沉悶的轟鳴。
華夏陣地前方的沙漠瞬間塌陷。
一股粗壯的地下暗河破土而出,化作沖天水柱,直迎巨怪落下的右腳。
幾千度的高溫岩漿與冰冷的地下水狠狠撞擊。
水汽蒸發。
漫天白霧升騰而起,遮擋了巨怪的視線。
巨怪的右腳被水流衝擊,下落的力道被卸去三成,重重踩在泥濘的沼澤中。
「江沉!」
關山大喊。
站在「艮」山位的江沉雙腿彎曲,深深扎進沙地。
他掄起手臂,生鏽的鐵鏈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接抽進白霧深處。
鐵鏈精準無誤地纏住巨怪的腳踝。
「給我沉!」
江沉雙臂肌肉高高隆起,皮下青筋暴突。
他死死拽住鐵鏈另一端,身體後仰,利用自身的重力與地面的摩擦力,強行拉扯巨怪的下盤。
巨怪發覺腳下的束縛,咆哮著抬腿。
恐怖的拉扯力順著鐵鏈傳來。
江沉雙腳在沙地里犁出兩條長長的深溝。
鐵鍊表面被岩漿燒得通紅,高溫透過金屬傳到江沉掌心。
皮肉燒焦的味道散開。
江沉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鐵鏈滴落,瞬間被蒸發。
但他沒有鬆手,死死拖住了巨怪前進的步伐。
「吼!」
巨怪被激怒。
它張開深淵般的巨口,胸腔內部的岩漿翻滾匯聚。
一團熾白色的光芒在口中成型。
岩漿火柱噴發。
火柱穿透白霧,直奔被鐵鏈牽制的江沉。
「紀鳶!」
「巽」風位的紀鳶單手結印。
他一口咬破中指,殷紅的鮮血直接抹在手中的泛紫黃表紙上。
「陰兵,列陣!」
黃紙拋向半空。
狂風捲起紙屑,百萬紙兵憑空具現。
它們沒有衝鋒,而是層層疊疊地堆積在江沉前方,化作一面厚達百米的陰氣巨盾。
岩漿火柱撞上紙盾。
紙兵發出悽厲的尖嘯,身體在高溫下迅速自燃。
一層層紙盾被燒穿,化作黑色灰燼飄落。
紀鳶臉色慘白,嘴角溢出鮮血。
靈力的劇烈消耗讓他身體搖搖欲墜。
「擋不住了,蘇青衣!」
紀鳶擦去嘴角的血跡。
「震」雷位的蘇青衣十指猛然收緊。
「去。」
上一波戰鬥中倖存的兩千具變異屍傀,邁開僵硬的雙腿,迎著火柱衝進岩漿沼澤。
它們沒有攻擊,而是直接跳進巨怪腳下的岩漿坑裡。
屍傀的身體被高溫燒成焦炭,但兩千具屍體硬生生填平了岩漿坑,在巨怪腳下堆出了一座焦黑的落腳點。
「馬鈴,壓住它!」
「兌」澤位的馬鈴抬起殘存的左手。
他閉上眼睛,全神貫注,用力搖晃那枚生鏽的銅鈴。
「叮——」
清脆的鈴聲穿透火海與白霧。
音波帶著詭異的頻率,鑽進巨怪的軀體。
巨怪體內的岩漿流速驟然減緩,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柳白,找死穴!」
「離」火位的柳白提起紅木箱。
他睜開雙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變成了純粹的蒼白色。
驗屍之眼,開啟。
視線穿過厚重的岩石外殼,穿過流淌的岩漿。
柳白看到了巨怪胸腔最深處,有一顆跳動的暗紅色晶核。
那是能量的中樞。
「胸骨正中,往下三寸。第三塊與第四塊黑石接縫處,岩漿最薄。」
柳白語速極快,報出精準坐標。
「乾」天位的關山動了。
他沒有一句廢話。
雙腿爆發出恐怖的力量,踩著蘇青衣用屍傀堆出的焦黑小山,迎著撲面而來的熱浪,向上衝刺。
高溫烤焦了關山的頭髮。
粗布麻衣的下擺開始燃燒。
他踩著巨怪的大腿骨,一路向上攀爬。
巨怪發覺了身上的活物,揮動巨大的手掌拍向胸前。
關山沒有躲避。
他盯著柳白報出的坐標,拔刀。
血紋鐵刀出鞘。
全身的氣血與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刀身。
刀刃劈開空氣,狠狠斬在第三塊與第四塊黑石的接縫處。
「咔嚓。」
黑石碎裂。
堅不可摧的岩石防禦被切開一道三米寬的缺口。
暗紅色的晶核暴露在空氣中。
巨怪的手掌帶著恐怖的風壓拍落。
關山脫力,身體向後仰倒,從半空中自由下墜,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老八,交給你了!」
關山人在半空,大吼出聲。
「坤」地位的陳霄,早已蓄勢待發。
他雙膝彎曲到極致,地面猛然炸開一個五米深的大坑。
陳霄借著反衝力,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殘影,直衝巨怪胸前的缺口。
八根棺材釘被他夾在指縫間。
「師父說了,再大的東西,也得裝進棺材裡。」
陳霄眼神冷冽。
他衝到缺口前方,右手手腕一抖。
八根棺材釘首尾相連,化作一條黑線,精準無誤地順著關山劈開的缺口,全部扎進那顆暗紅色的晶核中。
「封!」
陳霄一掌拍在最後一根釘尾上。
晶核跳動的頻率戛然而止。
八根布滿煞氣的棺材釘,直接鎖死了巨怪的能量中樞。
巨怪拍向胸口的手掌停在半空,距離陳霄不到十米。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
體內的岩漿失去控制,衝破黑石外殼,向外四處噴涌。
陳霄借著反衝力落地,穩穩踩在沙地上。
關山也被江沉用鐵鏈捲住腰身,拉回了安全地帶。
八人退回棺材前方,氣喘吁吁。
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傷。
江沉雙手鮮血淋漓,紀鳶靈力透支,關山大面積燒傷。
但他們站得筆直。
千米高的熔岩巨怪,在失去晶核的控制後,龐大的身軀開始崩塌。
黑石碎裂,岩漿流瀉。
一座移動的活火山,就這樣在華夏城牆前方,化作了一堆沒有生命的廢墟。
全球直播間,彈幕陷入了長達十秒的停滯。
隨後,是鋪天蓋地的歡呼。
【贏了!真的贏了!】
【八個人,打殘了千米高的災難級BOSS!】
【這配合簡直無敵!每個人都在拼命,每個人都在發光!】
【關山那一刀太帥了!陳霄的最後一下太准了!】
【江沉的手流了好多血,紀鳶也吐血了,心疼死我了。】
【他們是在用命守我們的國門啊!】
【老外們看傻了吧?這就是華夏的團隊精神!】
【陰門八將,永遠滴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