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藏嵐三人到達船長室,照例是一通土匪風格的翻箱倒櫃,最終在一隻上了鎖的箱子裡,發現了船長的航海日誌。
至於箱子鎖是怎麼打開的……
自然是易藏嵐徒手擰開的。
「喔,這船長的字跡還挺漂亮的。」晏昭一頁一頁仔細翻閱,在看到最後一頁時,她神色微滯,「……他記錄了那晚發生的事情。」
日誌前面的內容都很正常,只有這一頁,字跡潦草歪斜,明顯是船長在極度緊張慌亂的情況下,試圖留存一些真相。
【時間:約01:04(UTC+10)
坐標:北緯 23°03′,東經 115°
這不是一群普通海盜,是有組織有內應武器精良的跨國犯罪組織,他們早就盯上了這艘船。
無線電被干擾,求救信號中斷,旅客被集中驅趕到某處區域,槍聲一陣陣傳來。
他們不止要掠奪財物,甚至以屠殺為樂,人命在他們眼中只是玩具。
永夜號郵輪已經成為海上地獄,我無力阻止這一切,或許很快我也將死去。
願上帝保佑,願……】
箱子底部還有一枚國際海事組織授予的勇敢徽章,金燦燦的,被放置在絲絨盒子裡,看得出很受船長珍重。
易藏嵐拿著徽章端詳片刻,側頭向兩位姐妹示意。
「走,回去找船長。」
……
另一邊,歐陽瑜和章南正在客房內留守,阿花也在,負責監督被關在裡屋的小丑和船長。
雖說阿花是來幫忙的,但與厲鬼獨處,對方又是一副隨時要發火的暴躁模樣,多少讓人心裡不踏實。
歐陽瑜存在很多疑問,她猶豫很久,終於還是鼓起勇氣,決定率先打破這尷尬的氣氛。
「姐姐。」她客氣開口,「請問你們會一直陪著我們到通關嗎?」
阿花原本正在發呆,聽了這話不耐煩瞥她一眼。
「我是你娘?還陪你到通關,青陽監獄一大堆事兒呢,我們看起來很閒嗎?」
「……不閒不閒,是我失禮了。」
歐陽瑜看得出,雖然阿花嘴上不饒人,但並無惡意,所以她安靜了一會兒,又繼續打聽。
「請容我再問一句,你們是否和易藏嵐小姐……簽訂了契約?」
阿花皺眉思考:「契約?那算什麼契約,就是她邀請我們,我們收到消息,就來了。」
「隨便是誰都能邀請嗎?」
「扯淡,當然不是。」阿花說,「這麼久了也就姓易的小丫頭能成功,我覺得除了阿蘿喜歡她之外,她的武器也很特殊。」
歐陽瑜一愣:「她的武器?」
「是啊,你還沒見過嗎?」阿花冷笑一聲,「遲早會見到的,當初把監獄長那老畜生的腦袋砍下來時,可他爹的帥了!」
說完,阿花就自顧自沉浸在那場大戰里,不再搭理歐陽瑜了。
又過沒多久,忽聽房門被一腳踹開,阿香和阿月飛快飄了進來。
「讓那小丑看看,到底哪頂才是它的帽子?」
章南看著它倆頭上手上拿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帽子,不知道還以為是哪裡的小商販,表情詫異。
事實上,這半天他的認知已經被顛覆好幾回了。
「這……這麼多嗎?都能開……開店了。」
阿月溫柔解釋:「不確定哪頂正確,就把看見的都拿了回來,總有它喜歡的。」
阿香指了指阿月頭頂的宮廷小禮帽:「反正我喜歡這個,你戴著漂亮。」
「可你喜歡也不算數啊,香香。」
說話間,阿花進屋把小丑拎了出來,小丑身上還燃著火,但阿花身上都是陰冷水汽,那火沒多久就熄了。
「嘻嘻嘻……我的帽子呢?誰看見我的帽子了?」
它喃喃自語著,笑不像笑,哭不像哭的,看起來有點兒可憐。
三隻女鬼圍了一圈,嘰嘰喳喳地問它。
「是這頂漁夫帽?還是這頂八角帽?棒球帽呢?鴨舌帽喜不喜歡?」
「各位,各位。」歐陽瑜試圖阻止它們,她冷靜指了指阿香,「你們說,會不會是這頂呢?」
戴在阿香頭上的彩色尖頂帽,很明顯是馬戲小丑最常用的表演帽子。
「哎?」阿香一摸腦袋,「差點忘了我還戴著。」
阿花評價:「蠢東西。」
「滾吧你!」
章南接過彩色尖頂帽給小丑戴上,很鄭重地對它說。
「先生,你的帽子找到了。」
「……」
小丑愣怔著摸了摸自己的頭,它笨拙起身,想要在客房的落地鏡前照一照。
但鏡中它沒有影像,只有一道模模糊糊的輪廓。
「這是女兒送我的帽子。」它低聲自語,「幸好找到了,不然回去她要生氣的。」
它摸索整理著自己被燒得破爛的演出服,夢遊一般朝門口走去。
「回家了……回家了……演完這幾場,下了遊輪,就能攢錢回家了……」
當它徹底消失在門外,客房內無論是人還是鬼,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畫作清理進度:9/12】
* * * * * *
另一邊,劇院後台。
江曜換了一身金線刺繡的白色緊身舞服,他坐在梳妝檯前,而江靈正在給他上妝。
「有點那意思了。」阿蘿站在旁邊,連連點頭,順便跟芭蕾女鬼聊天,「你覺得呢?對這舞伴滿意嗎?」
芭蕾女鬼也不出聲,只是彎曲著被折斷的四肢,保持一個詭異的姿勢,面無表情注視著江曜的那身舞服。
「靈靈。」江曜突然開口,「刷子戳我眼睛裡了。」
「……哎呦!」江靈連忙替他揉揉眼睛,「沒辦法啊哥,我只會給自己化妝,沒給別人化過——尤其還是給你化。」
「嗯,有什麼感想。」
「感想就是,你還挺漂亮的。」
「你這和夸自己有什麼區別?」
兩人一起抬頭,鏡中兩張完全相似的臉,都有雙上揚嫵媚的桃花眼,恍然間仿佛重合。
不知為何,他與她竟都沉默了。
最終還是阿蘿打破了這氣氛,它冰冷雙手同時在兩人後頸掐了一把。
「準備欣賞到什麼時候?舞還跳不跳了!」
「……」
江曜連忙起身,他猶豫片刻,很紳士地朝芭蕾女鬼伸出手去。
「美麗的女士,該我們上場了。」
但意外的是,芭蕾女鬼冷冷地看著他,毫無反應。
「……哥。」江靈悄悄推了他一把,低聲提醒,「你要它怎麼接受邀請?」
江曜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女鬼四肢被折斷,理論上根本就沒辦法再跳舞。
那他身為它的舞伴,又應該做些什麼呢?
他沉吟良久,突然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