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既承又去了。
天還沒亮透他就醒了,翻來覆去在床上躺了十幾分鐘,最後還是輕手輕腳地起了床。
他怕吵醒沈家老宅其他人,連洗漱都壓著水聲。
他趕到莊園時,鐵門依舊合著,門縫裡滲出一線灰濛濛的天光。
他沒有按門鈴,也沒有翻牆,只是在門口那棵老槐樹旁邊站定,攏了攏外套領口,安靜地守著,等那個人的出現。
早上的風比昨天更冷,凍得人手腳發涼,他盯著那道緊閉的鐵門看了許久。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裴凜走了出來。
他依舊走到庭院中央那張石桌旁坐下。傭人端了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裴凜拿起手機,似乎是接了一通電話。
他側著身子,半張臉對著沈既承的方向,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沈既承就看見裴凜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淡的弧度,幾乎稱不上笑,但算得上柔和。
沈既承的手蜷縮攥緊,他心裡像說不上什麼滋味,只是又酸又脹,他想問的很多,想問電話那邊的人是誰,想問裴凜……這些時日,有沒有想他……
可最終轉過身,後背抵著大樹,低頭苦笑一聲,他又有什麼資格這麼問?
冷風襲來,吹得他眼眶發澀。
等他再次轉過身去看庭院裡的人時,卻發現對方早已消失不見了。
他等了很久。
門廊那裡始終沒有人再走出來。
石桌上的那杯熱茶也逐漸變涼冷透了。
沈既承在原地沉默許久,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而此時,莊園的某個房間裡。
裴凜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他透過玻璃窗望著鐵門外那個方向,看著那道瘦削的身影從欄杆旁邊一步一步地走遠,最後消失在路的拐角處。
他垂下手,水杯擱在窗台上。
他轉過身,走到電腦前坐下,再次點亮了監控屏幕。
畫面回放,那抹身影,那道目光一直追隨著庭院裡的他。
裴凜盯著屏幕看了許久,眼底翻湧著晦暗的潮水。
他伸手覆上屏幕,掌心貼在那張瘦削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裴凜就那麼坐著,沒有關掉屏幕,也沒有再看,只是讓那張臉停留在畫面里。
第三天,沈既承還是去了。
他換了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領口拉到最高,只露出半張臉。
他依舊走到老地方,用大樹遮擋著自己的身影,目光順著欄杆的縫隙望進去。
一眼便看見裴凜,他在庭院中間站定,視線朝他身後的位置看了一眼,似乎在等人。
沈既承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緊接著,他看見了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笑起來嘴角有兩道淺淺的紋路,他自然而然地走到裴凜身邊,不知說了句什麼,裴凜便微微側過頭看向他,那目光不算熱絡,但也沒有疏遠。
沈既承忍不住攥緊手指,他分不清這個陌生男人跟裴凜是什麼關係,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而就在此時,他看見那個男人又湊近了一些,他格外自然地抬起手,搭在裴凜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帶著親昵的姿態。
沈既承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死死盯著那隻手,盯著它搭在裴凜手背上的位置,他等著裴凜抽回手,等著他冷下臉。
可裴凜沒有。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眼底掠過一道極危險極冰冷的光,下頜線微微繃緊,連整個人的氣場都驟然低了兩度。那個男人顯然感覺到了,指尖僵住,笑容也有一瞬間的凝滯,像是被那一眼凍住了全身的血液。
但僅僅過了兩秒,裴凜就又恢復了過來。
他的手沒有抽開,任由那個男人的指腹還貼在他的手背上,甚至微微動了一下指節,像是在回應那個觸碰。
沈既承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他鬆開面前的大樹,往後退了一步。
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狠狠擰了一下,疼得他彎下腰,胸口一陣窒悶。
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他甚至來不及抬手去擦,淚水就順著臉頰滑下去,他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庭院裡的兩個人,裴凜側對著他,那個男人還在笑著說什麼。
沈既承轉過身,快步離開了。
他走得很急,腳下踩著碎石子,發出凌亂的聲響。他不敢回頭,怕一回就看見裴凜朝那個男人笑的樣子。
他一路走到車道上,才停下來,彎著腰大口喘氣,冷空氣灌進肺里,嗆得他咳了好幾聲。
庭院裡,裴凜在沈既承轉身的那一刻,便轉頭朝鐵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他的目光穿過空曠的前院,越過那道冰冷的鐵欄杆,落在遠處那個正在走遠的背影上。最後消失在路口的拐角處。
裴凜的眼神一瞬間暗了下去,連最後一點微光都被吞沒了
他側過頭,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溫度,連方才偽裝出來的那一點客氣都散得一乾二淨。他的聲音冰冷陰鷙,從薄唇吐出一個字,
「滾。」
沈既承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去的,只是覺得渾身發冷,四肢冷,身體冷,心臟也冷。儘管到了沈家老宅,裡面開了暖氣,依舊讓他覺得好冷,好冷。
他早早地就回了房間休息,連晚飯都沒吃,就鑽進了被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腦子裡總是浮現那一幕,他想了很多。
可最後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他接受不了裴凜有新歡。
在他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時候,被一道焦急的聲音叫醒了。
「承承——!」
是二哥的聲音。
沈既承艱難抬起沉重的眼皮,聲音嘶啞的不像話,「二哥……」
沈硯禾看見他這種狀態心疼又擔心,「你又發燒了,我們現在去醫院。」
得知沈既承回來之後,直接進了房間睡覺,連晚飯都沒吃,他不放心,這才來看看。
卻沒想到又發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