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又是抽血又是打點滴,一直忙到下半夜,情況才有所好轉。他剛拔了針,半倚半躺在床頭,睫毛半垂著,摁住手背的針孔止血。
沈硯禾坐在床邊,一聲不吭地盯著他。
「你又去他那裡了?」過了許久,沈硯禾開口問他。
這幾日時間裡,沈既承早起雖然有意放輕腳步,不想驚動其他人,可是他們又怎麼可能真的不知道?只是隨他罷了。
只是現如今……
折騰的自己都生病了,他都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這麼做不對。
是不是他不該把承承放出去?
是不是該聽大哥的,讓他徹底養好傷再說?
聽見二哥這麼問,沈既承沒有否認,眼睛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沈硯禾大概也猜得到,
「他不見你?」
沈既承目光閃爍,最後他啞嗓音低聲說,
「他好像……有別人了……」
沈硯禾的手指頓了一下。
沈既承將這幾天發生的事都跟沈硯禾說了一遍,,最後他的聲音逐漸低下去,
「我沒敢去敲門,只是守在門外看他…今天我看見他跟別人說話…讓別人碰了他的手。」
沈既承太難受了,他攥緊了手,指甲嵌入肉里,他的嗓音沙啞,「二哥……我接受不了。」
沈硯禾眉頭緊緊鎖住,拍了拍沈既承的肩膀算是安慰,只是腦海里卻想著其他事。按照承承所說,裴凜第一天因為池塘里的魚而生氣,就說明他根本沒有徹底放下。
第二天的時候,承承去的時間是早上。
而裴凜就已經出現在了庭院裡?這麼早起來喝茶?還是大冬天?
說明……
裴凜已經知道承承來了。
所以在第三天的時候,就出現讓承承見到的那一幕。
畢竟……誰願意大冬天還在庭院外面談情說愛?如果是這樣的話……
倒是好辦了。
沈硯禾摸了摸沈既承的腦袋,輕聲安撫道,「沒事的,二哥幫你想辦法。」
「快睡覺吧。」
沈既承聽話點頭。
沈硯禾出了病房之後,陷入沉思,現在為難的是……承承不敢主動,而裴凜卻不願意見,要怎麼樣才能打破這個僵局……
…
沈既承已經兩天沒有去莊園。
此時的莊園裡面,裴凜總是時不時地朝門口看去。
「你看什麼呢?」
楚皓南正跟裴凜說著話,抬頭卻見對方根本沒有在聽的意思,「誒,我說,門口到底有什麼寶貝?」楚皓南站起身來,手指著門口,
「你說說你一上午看門口看了多少次了?」
裴凜淡淡收回視線,什麼都沒說,而楚皓南見到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還以為他生了其他念頭,於是不停地碎碎念念。
「我可跟你說的很清楚啊!」
「這段時間你可得悠著點,你的情況你自己清楚,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可別再丟了。」
儘管過去這麼多天,可他只要回想起那一晚的裴凜,仍然覺得心驚,渾身都打濕了,身上的血腥味怎麼都無法掩蓋,特別是那雙失去求生欲的眼睛。仍讓他覺得後怕。
「這段時間呢,你也不要想著見誰,你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見我我都要考慮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為了大家都好,他把裴凜安置在這邊較為安靜的莊園,清淨,也適合養病。
裴凜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沈既承在醫院又躺了兩天。
沈明霄得知後,下了死命令,不許他出院,更不許他往外跑。沈硯禾這次倒也沒為沈既承說話,畢竟這次有自己的失誤,沈既承如今發燒也有他的原因。
沈既承的性子依舊是那樣,儘管大哥二哥都不允許,他打完點滴之後,趁著二哥給他出去買吃的時候,直接偷溜跑了。
他的腳步虛浮得厲害,走到路邊攔車的時候,膝蓋都在發軟,可他咬著牙上了車,報了裴凜莊園的地址。
車開到半路,天就陰沉下來了。
沈既承靠在座椅上,額頭貼著冰涼的玻璃,閉上眼緩了片刻。他其實站都快站不穩了,燒還沒完全退乾淨,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他想見裴凜。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哪怕只是一分鐘,他也想去。
到了莊園門口,鐵門依舊合著。
他站在老位置,扶著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抬眼望向庭院的方向。
卻沒有什麼人。
天色越來越暗。
沈既承覺得自己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雙腿發麻,手指被風吹得幾乎沒有知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他只是不想走。
卻在此時,天空逐漸下起了小雨。
沈既承沒有躲,他就那麼站在老槐樹底下,雨水順著枝葉間的縫隙淌下來,落在他脖頸裡面,他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朝裡面探頭看去。
要是再看不見裴凜,他只能回去了……
眼看著雨越下越大,沈既承蹙起眉頭,他知道裴凜不會再出來了。
他垂下眼眸,眼裡帶著一抹遺憾轉過身。
卻在轉身的那一瞬間,眼前的人讓他身體頓住。
裴凜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不遠處,撐著一把黑色的傘,他就那麼站在雨幕里,隔著幾步的距離望著沈既承,手裡的傘柄被攥得發緊,指節泛白。
然而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幽深刺骨。
沈既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喊一聲裴凜,可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裴凜看著他,目光率先落在那張蒼白的嘴唇上,又落在他那雙紅彤彤的眼眶處。
他一步一步靠近,來到沈既承面前,黑傘將他們兩人遮住,他垂眸盯著那雙通紅的眼睛,唇角勾起冰冷嘲諷的弧度,
「還敢出現在我面前啊,寶貝?」
嘴上喊著寶貝,卻帶冰冷的寒意,沒有一絲一毫感情,只有壓不住的恨意和嘲諷。
沈既承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對不起……」
裴凜嗤笑一聲,短促而涼薄,像是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