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間抬手捏住了他的下頜。指尖觸碰的瞬間,他察覺到那異常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指腹微微一頓,拇指的邊緣不明顯地僵了一瞬。
「我當初怎麼說的?說給我聽聽。」
沈既承被迫仰著頭,下頜被他捏得發疼,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他的手背上。
他閉上眼,嘴唇顫著,一字一字地複述出來,
「你說……從今往後,別出現在你面前。」
裴凜聽完,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他鬆開了捏著沈既承下頜的手,指腹離開的時候,有一瞬間的遲滯,像是被那滾燙的溫度灼了一下。
他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沈既承身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意,
「所以呢?你現在是在幹什麼?」
沈既承用力搖頭,他慌忙解釋,
「裴凜,我不是故意——」
「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
裴凜卻沒什麼耐心,視線掃了一眼外面雨滴逐漸落大,他眼裡一閃而逝的不耐煩,
「還不滾。」裴凜打斷他,嗓音陡然沉下去。
沈既承想伸手去抓裴凜的衣袖。他燒得昏昏沉沉的,那雙滾燙的手探出去,指尖剛碰到裴凜的手腕,燙得驚人,燙得裴凜的手臂幾不可查地繃了一下。
裴凜垂眸看了那隻手一眼,臉上沒有任何動容。他側過頭,對著後面喊了一聲,
「張敘,把人給我趕出去。」
沈既承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最終緩緩垂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裴凜已經轉過身,撐著傘一步一步走回了鐵門內,最後消失在門後。
沈既承站在原地,張敘撐著傘從門裡走出來,替他擋住了頭頂的雨水。
待到裴凜離開之後。
張敘這才開口,
「沈先生,這邊下雨天不太好打車,我送您回去吧。」
沈既承沒有反抗。他麻木地跟著張敘上了車,坐在后座,張敘從前面遞過來一條干毛巾,他接過來攥在手裡,沒有擦,就那麼握著,指節凍得發青。
車子開了好一會兒,沈既承忽然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他……最近怎麼樣?」
張敘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
「裴總最近情緒不太穩定,經常一個人愛喝酒,抽菸次數也比以前頻繁……」
沈既承沒有接話。
到了沈家門口,張敘替他拉開車門,撐著傘把他送到門廊下。
「謝謝……」沈既承道了謝,如果不是張敘送他回來,可能他還要在大雨里等車來。
張敘擺了擺手,「沈先生言重了,我正好也回家,這也是順便的事。」
說完之後,他便轉身回了車上。
張敘回到莊園時,裴凜正坐在客廳里,他手裡捏著一杯酒,目光落在窗外不停砸落的雨簾上,聽見張敘進來的腳步聲,沒有回頭。
「送回去了?」裴凜問,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張敘站在幾步之外,低頭應道,
「是。已經將沈先生安全送到家了。」
裴凜沒再說什麼。
他起身,將酒杯放在桌上,一聲不響地上了樓。推開臥室的門,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雨霧蒙蒙的夜色,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片滾燙的溫度,他垂下手,指節慢慢蜷緊。
窗玻璃上倒映著他自己的臉,冷漠且沉鬱,而那雙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翻湧著。
雨還在下。
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吵得人心煩。可裴凜什麼都沒做,就那麼坐著,聽著雨聲,一直到深夜。
沈既承被張敘送回家的時候,身上依舊有些濕潤。
頭髮貼在額頭上還在往下滴水,他在門廊下站了片刻,低頭看著腳邊濕潤的腳印,猶豫著要不要從後門進去。可此時門已經開了。
沈明霄站在玄關里,臉色沉了幾分。他目光從沈既承濕透的頭髮一路掃到淌水的褲腳,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明顯壓著怒氣。
沈既承還是有些害怕沈明霄,自己偷偷跑出去依舊惹惱了大哥,此刻他垂著腦袋,默默等著被訓斥。
他這副模樣,讓沈明霄又氣又無奈,最後到底沒說出什麼重話來,只是聲音卻壓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你在發燒?」
沈既承低著頭沒說話,濕漉漉的睫毛垂著,水珠從發梢滴落。
沈明霄看了他兩秒,沒有再說第三句。
他側開身讓出通道,語氣嚴肅,「去換衣服,洗熱水澡。」
沈既承乖乖點了點,朝自己房間裡走去。
等他出來的時候,二哥也回來了。
「過來,我給你吹頭髮。」沈硯禾拿起吹風機,對著沈既承招手。
沈既承沒有拒絕,乖乖走到沙發上,任由二哥幫他吹頭髮。吹完頭髮後,沈硯禾把吹風機的線繞好,在他旁邊坐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說了,這次病沒好徹底之前,哪兒都不許去了。」
「已經派了專門的人守著。」
他頓了一下,攤開手聳了聳肩,臉上是一個無奈又心疼的笑,「這回我也幫不了你了。」
沈既承垂著眼,輕輕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
「不過你也別擔心,大哥也是擔心你的身體情況,所以等你病徹底好了之後,就自由了。」
「到那時候,你放心,無論是大哥和我,都不會幹涉你,好嗎?」沈硯禾輕聲安慰道。
沈既承抿了抿唇,輕聲回答,「我知道的,二哥。」
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沒事的。」
聽到這麼說,沈硯禾算是鬆了口氣,「那就好。」
臨時又想到什麼,他叮囑道,「哦,對了,這幾日我應該會不常來老宅這邊,你有什麼事跟大哥說,或者給我打電話也行。」沈瑜安最近要去他那邊,他得把人看住了才行。
「好。」
就這樣,接下來的幾日時間裡,沈既承都被迫待在家裡,他迫切想要出去,也希望自己的感冒早點好,所以他格外聽醫生的話,開的那些藥都一遍不落的喝完。
終於徹底好了的時候,他心情跟著好轉,忍不住想給大哥打電話問問他能不能出去了。
只是大哥的電話沒有打通,他便找到二哥的聯繫方式,正準備撥通電話,卻沒想到看到二哥的暱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