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速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子，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呃……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快步離開，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了庭院拐角。
沈既承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已經察覺到了，身後那道目光。沉冷的視線，壓得他整個人都無法動彈。那種壓迫感他太熟悉了。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一步一步踩在石板地上，沉悶而清晰，越來越近。
沈既承低著頭站在原地，不敢轉身，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骨節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腳下的地面上，直到一雙鋥亮的黑色皮鞋闖入視線，穩穩地停在他面前。
他不敢抬頭。
可下一秒，下顎驟然被一隻修長的手掐住了。
指腹冰涼，力氣很大，強迫他仰起臉來。他猝不及防地對上那雙漆黑的眼睛，冷得像冬夜的深潭，沒有一絲溫度，沒有一絲他從前熟悉的柔軟。
沈既承的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裴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冷峻的面孔上面無表情，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冷漠和疏離，
「誰准你進來的？」
沈既承被迫仰著頭，下顎被捏得生疼，可那點疼遠不及裴凜眼底的冷意來得刺骨。
他望著那雙漆黑的眼睛，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打濕了睫毛，卻沒有掉下來，就那麼懸在眼尾，亮晶晶地顫著。
「……密碼。」他啞著嗓子開口，「你沒改密碼。」
裴凜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瞬，隨即又鬆開了一些。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你就敢進來了？」裴凜的聲音依舊冷，盯著眼前這個人，
「沈既承，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改密碼，就代表我還在等你？」
沈既承被那句話釘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想說是，可對上裴凜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那個字就死死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他不知道裴凜留密碼是因為不捨得，還是只是忘了。
他也不知道裴凜對他還剩什麼，是恨，是厭，還是什麼都不剩了。
「我……」他聲音開始發抖，眼淚終於撐不住，滾了一顆下來，順著臉頰淌到裴凜的虎口上，
「我就是想見你……」想見他，太想了。
做夢都是他，他無法忘記裴凜。
這句話引得裴凜一聲低笑，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帶著些自嘲，
「想見我？」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愛我呢。」
沈既承被這句話刺的難受。
「裴凜……」
剛喊出這個名字，裴凜眼眸更加冷了幾分，盯著眼前人濕漉漉的眼睛，語氣涼薄，
「誰准你喊我的名字？」
「你以為，我們還能像從前那樣？」
沈既承啞口無言，可是卻還是固執又倔強地喊了一聲，「裴凜。」
裴凜神色沉了幾分，手上的力道越發用力，
「真覺得我不會對你下手是嗎？」
然而此刻的沈既承並不害怕畏懼，他甚至希望裴凜將他丟海里，或許這樣，才能讓裴凜的氣消一些，
「你可以把我丟海里，我學會了游泳。」
裴凜沒有說話，漆黑的眼眸盯著他，似乎在想著什麼。
「你不用對我心軟的。」沈既承又補充了一句。
裴凜身體微頓，直接鬆開沈既承的下頜，語氣透著一抹嘲諷，「心軟？」
他拍了拍手，像是碰到什麼髒東西一般。
「心軟只是對我的愛人石佳明。」
沈既承心跳慢了半拍，怔愣盯著裴凜。
可下一秒，只見對方勾了勾唇角，眼底帶著饒有興致趣味看向沈既承，一字一頓，冰冷刺骨，
「而你，沈家小少爺，是我的敵人。」
沈既承唇色瞬間煞白。
垂下的手指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動。
他想解釋什麼，開口的聲音都帶著顫音，「可是…我就是石佳明，石佳明也就是我……」
話還未說完，就被裴凜冷漠打斷。
不帶感情的視線看向沈既承，
「不。」
「我的石佳明死了。」
「死在那一夜的深海里。」
沈既承心臟傳來如刀割般的鈍痛，讓他無法呼吸，甚至有些站不穩。可他儘量去忽視，去不在意。裝作輕鬆的模樣聳了聳肩膀，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可是沈既承……跟石佳明對你的感情都是一樣的。」
沈既承不知道，他自己這副模樣有多勉強，明明眼眶已經徹底紅了，可卻強撐著笑容。笑的比哭都難看。
裴凜已經移開視線，不去看沈既承的臉，甚至連話都不想再跟他說，冷漠吐出幾個字，
「我勸你識趣的話，自己離開這裡。」
「別讓我把你丟出去。」
沈既承早就打算跟裴凜耗著，既然來到這裡，他心裡已經打定主意。
「我不。」縱然剛剛的話確實傷到了他的心，可他依舊不願意離開。
此刻又生氣又難受，帶著悶氣倔強開口，「再說了，這難道就是我一個的錯麼？」
「當初是你先騙我的！騙我來到這裡，騙我簽下合同，騙我跟你睡覺。我當時也是為了自保而已。後來你那麼恨沈家，我敢說麼？我說了，你肯定立刻就把我丟海里餵鯊魚。」
沈既承越想越覺得難受，明明自己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的聲音也逐漸低啞，
「本來……生日那天我就想向你坦白的。」
「可是楚皓南說你受不了刺激，我不敢賭……只能隱瞞。早知道會這樣……」沈既承揉了揉濕潤的眼睛，
「我當初才不管你能不能接受。」
「反正你許了我一個條件的。」
裴凜沒有說話，似乎陷入回憶中。隨後記憶回籠，他神色並無任何變化，只是淡淡開口，
「說完了？」
沈既承微頓，「嗯。」
「那就滾。」裴凜的聲音冷得像冰窖，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他撂下這句話，直接轉身朝門廊方向走去，黑色大衣的下擺凌厲甩過，背影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
沈既承站在原地，他盯著裴凜越走越遠的背影，胸口那口悶了許久的氣一下子衝上來，燒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