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既承試著找話聊嗎，語氣明顯帶著一絲討好的意味，
「今天天氣好像還不錯。」
裴凜沒應聲。
「你昨晚……睡得好嗎？」
裴凜放下咖啡杯，起身開了餐桌。自始至終沒有看沈既承一眼。
沈既承攥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低頭又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裡，卻嘗不出味道。
他告訴自己沒關係，裴凜肯讓他待在這裡已經很好了，慢慢來。
可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裴凜的態度始終沒有變化，不看他，不跟他說話，他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時候，裴凜會直接繞過沙發的另一邊走，像他是一團透明的空氣。
這天傍晚，沈既承實在憋不住了。
他站客廳里，看著裴凜坐在沙發上處理文件，那張冷峻的臉在光線下稜角分明，睫毛低垂著，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沈既承走到他的面前，故意擋住他的光，裴凜沒有抬頭。
沈既承走進來，站在書桌前幾步遠的地方，手指不安地絞著衣擺，神情透著些懊惱，
「裴凜，你這是冷暴力！」
裴凜終於停了筆。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睛落在沈既承身上，目光里沒有什麼情緒，他靠在沙發上，嗓音不冷不熱，
「冷暴力？」
他輕笑一聲，卻看不出眼底的笑，「戀愛關係里才能叫冷暴力，你我之間……」他頓了頓，勾唇自嘲，
「不算。」
沈既承被他那兩個不算刺得心口發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緊緊咬著下唇。
裴凜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放下筆，十指交叉擱在腿上，語氣冷淡，
「沈既承，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賴在這兒不走，我就拿你沒辦法？」
沈既承的睫毛顫了一下，「沒……」
「那你這麼上趕著賴在我這裡，有意義嗎？」裴凜的聲音低了幾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微妙的惡意，像是故意扎他，
「好歹也是沈家的小少爺，跑別人家裡賴著不走，被人冷著臉當空氣，還上趕著找不痛快，有意思嗎？」
那些話像一根細針，準確地扎進沈既承最軟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眼眶裡迅速蓄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他鼻尖酸得發疼。
明知裴凜是故意的，故意用這些話刺激他，趕走他。可他還是很難受，也很委屈。可他也知道，就算再委屈，裴凜也不會再哄他。
「對。」他的聲音有些啞，「我就上趕著。」
裴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沈家小少爺怎麼了？」沈既承往前邁了一步，眼眶泛紅，「沈家小少爺就不能賴著你了？我就是想離你近一點，你要是想趕我走就直說，別拿這種話來刺我。」
頓了頓，他又不服氣鼓起臉頰，「但是就算你直說，我也不會走的。」
裴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只是站起來，繞過書桌，從沈既承身側走過。
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沈既承聽見樓梯傳來輕響，接著是房門關上的聲音。
沈既承鬱悶極了。
下午的時候，張敘依舊如之前那樣，把公司的文件送到北山墅，路過客廳的時候，看見沈先生攔住了他，狐疑看向他手裡的東西，
「你去找裴凜嗎？」
張敘微愣，隨後點頭，「對。」
「我能幫你送嗎？」沈既承希冀的目光看向張敘。
「呃……這不太行……」裴總會把他撕了的。
沈既承倒也沒強求，鬱悶地轉身離開，心裡想著辦法，該怎麼辦。
張敘將文件送到書房，正打算退出去，卻被叫住，
「等等。」
他停下腳步，「裴總還有事嗎？」
裴凜抬起眼眸，冷淡吩咐，「家裡的碗太小了，換大一點的。另外……」他頓了頓，
「吩咐陳姨做一些補湯。」
他像是說給張敘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楚皓南前段時日說我需要補一補。」
張敘心中瞭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好的，裴總，我立刻去辦。」
晚上。
沈既承等了很久都沒等到裴凜下樓。
他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吃飯，都沒什麼胃口，特別是他還發現今天的碗比昨日要大很多……
而陳姨看他太瘦了，就往他碗裡盛了一大碗的骨頭湯，全是肉，他更加沒了胃口，儘管味道還不錯，
「陳姨…我有些吃不下，不如把這些餵小狗吧？」
正這麼說著，還沒得到回覆，身後傳來一道涼薄的聲音，
「裴家不是你們沈家，想浪費糧食就浪費。」裴凜從樓梯口走下來，來到餐桌前，冷漠的視線掃了一眼沈既承，
「既然留在裴家就得按這裡的規矩來。」
沈既承眼裡划過一絲驚訝，他以為裴凜依舊不會跟他一起吃飯。
他急忙解釋道，「我沒有浪費，我能吃完的。」
說完他又繼續吃碗裡的飯。
可臨時又想到什麼，他歪著腦袋，好奇問道，「你說留在裴家是什麼意思？你准我留下了？」
裴凜不理會他，只是坐在餐桌前。
開始用餐。
而沈既承不依不饒，在他對面追問道，「是不是啊？」
裴凜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不讓你留下，難道你就會離開？」
沈既承：「……」
他知道現在裴凜嘴裡說不出好話，於是沒有再自取其辱。默默吃著飯。
只是他本來就已經吃了許多，想著等裴凜離開之後再把吃不了的餵給陳姨的小狗，卻沒想到裴凜用完餐之後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而他只能硬生生將那一整碗補湯給喝下。
剛放下空碗，緊接著，裴凜就起身離開了。
沈既承：「……」
他看著裴凜離開的背影，心裡更加鬱悶，早知道就再磨蹭一會兒了。
臨睡前，沈既承正打算跟前幾日一樣回自己的側臥，只是經過主臥的時候，他沉默片刻，到底是忍不住敲響了房門。
「咚咚——」
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房門才打開，裴凜穿著睡衣，似乎是剛洗漱完。漆黑的視線落在眼前人臉上，語氣依冷漠，
「幹什麼？」
沈既承想了想說，「我想跟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