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一把拽過陳平,按在椅子上,遞給他一瓶啤酒,瓶蓋已經起好了。
「來晚了,先吹一瓶。」老王說道。
陳平接過來,沒吹,喝了一口,放下。
老王也不計較,自己吹了一瓶,打了個嗝,擦了擦嘴,開始說道:「陳平,張浩畢業去了省城,搞工程的,發了,現在可是大老闆。」
張浩笑了笑,端起酒杯跟陳平碰了一下,「發什麼發,混口飯吃。」
陳平喝了。
幾個人開始聊天,聊大學時候的事,誰考試作弊被抓了,誰追哪個女生被拒了,誰喝醉了在宿舍樓底下唱了一宿的歌。
這些事說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每次說起來還是笑,笑得跟當年一樣。
老劉講了一個輔導員的笑話,他是班長,知道的事情肯定比別人多。
大熊聽後,笑得趴在桌上,啤酒灑了一褲子,沒人嫌。
老王又吹了一瓶,臉紅了,嗓門更大了。
酒過三巡,桌上的串換了兩輪,話題慢慢從大學轉到了現在。
老劉說自己在區醫院幹得沒意思,天天看感冒發燒,想換科室又沒門路。
大熊說醫藥公司不好幹了,集采壓價,利潤越來越薄,跑業務跑得腿斷。
張浩沒怎麼說自己,一直聽別人說,偶爾插一句,不深不淺的。
老王又開了一瓶啤酒,給陳平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他端起杯子看著陳平,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從嘻嘻哈哈變成了那種很嚴肅的樣子。
「陳平,我跟你說個事。」
老王放下杯子,搓了搓手,「你知道的,我在那個小公司幹了好幾年了,一直沒什麼起色。
今年想自己出來干,開個醫療器械的小公司,啟動資金還差一點,不多,就二十萬,你能不能幫幫忙?」
陳平端著杯子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老王。
老王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一口乾了酒,咧嘴笑了一下。
陳平放下杯子開口道:「老王,你找我借錢?」
「不是借,是周轉。」老王趕緊糾正,好像換個詞就能讓這件事變得不一樣。
陳平沉思著。
「陳平,老王說你現在找了個女朋友,家裡條件挺好的,她爸是大老闆,開公司的,資產上億,你跟女朋友開口要二十萬,對她家來說不算什麼吧?」張浩說道。
陳平看著老王,老王不敢看他,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幹了,喝得太急,嗆了一下,咳了兩聲。
「老王,你都瞎說了什麼?」
陳平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也大了幾分。
老王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最後堆出一個笑。
「我這不是替你高興嘛,跟張浩分享一下,你那女朋友家確實有錢,那天在飯店不是都看到了,一身名牌,LV的包包,就連她家裡保姆都開奔馳。」
老王笑著說道。
老劉放下酒杯,咳嗽了一聲,接上了話茬。
「陳平,我這邊也有個事,你幫我參謀參謀。
我家孩子明年上小學,想上個好點的學校,得交擇校費。
我跟孩子媽攢了大半年,還差五萬,你看你能不能先幫我墊上?不多,就五萬。」
陳平轉過頭看著老劉。
老劉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推了推眼鏡,笑了一下,「你那女朋友家裡關係廣,跟教育局的肯定說得上話,你要是不方便借錢,幫我打個招呼也行。」
陳平看著老劉,還是沒說話,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
大熊把手裡那串雞翅啃完了,骨頭往盤子裡一扔,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也開口了。
他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像是從桶里發出來的。
「陳平,我也跟你說個事,我老婆想開個美容院,店面看好了,就差十萬塊錢進貨。
你那個女朋友家不是做生意的嗎?十萬塊對她家來說就是個零花錢,你幫我張個口,回頭我請你喝酒。」
陳平又把目光放到了大熊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無語。
張浩坐在最裡面,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轉著手裡的手機,轉了好幾圈,才慢慢開口,「陳平,我不借錢,我那個工程公司,最近接了個項目,資金周轉有點緊。
你女朋友她爸不是開大公司的嗎?能不能幫我引薦一下,讓他給我投點資,不用多,一兩百萬就行,賺了錢大家分。」
陳平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這幾個人。
老王、老劉、大熊、張浩,四張臉,四種表情,但眼睛裡的東西是一樣的,那種「你有錢你就該幫我」的理所當然。
陳平看著桌上那些空了的啤酒瓶和堆成小山的簽子,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酒是涼的,但喝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燒。
「你們找我喝酒,就是為了借錢的?」
陳平開口了,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當然是為了敘舊,不過大家也確實都有難處,跟你沒法比。」老王說道。
「老王,上大學的時候,你我上下鋪,咱倆關係最好。」
「你還記得,你為了追一個女生,把錢都花了,吃飯的錢都沒有,最後是我借給你五百,你好像到現在還沒還。」
陳平淡淡的說道。
「是嗎?我都忘了,就五百塊錢,你還記著這麼多年呀?」老王尷尬的笑了笑。
「就是,五百塊錢,還提什麼呀。」老劉也開口道。
「老劉,畢業之後,你結婚,我雖然人沒到,但是給你發了一千塊喜錢,你記得吧?」
陳平看向老劉問道。
「是嗎?我當時給全班同學群發的,沒咋記住。」老劉撓了撓沒有多少頭髮的頭頂說道。
「我結婚呢?我通知你了,可是你根本沒理我,人沒到,喜錢也沒到。」陳平說道。
「啊?有這事嗎?我都忘了,可能沒注意,我現在可以把喜錢補給你。」
老劉說著拿起手機,「不過孩子上學的事情,還請你多幫忙呀,不管是出錢,或者出人脈都行,我不挑。」
陳平沒有拿手機,也沒要他那一千塊喜錢,而是露出一抹苦笑道:「我都離婚了,你還補喜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