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打,被崔瑩攔住了。」陳平如實的說道。
聽到崔瑩這兩個字,蘇夢猛然抬起頭,看著陳平。
陳平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蘇夢又緩緩低下頭,神情有些落寞,她沒想到,昨晚是陳平和崔瑩一起來的。
「撥款的事,要不是為了我,不會惹上這些麻煩。」
看著蘇夢的神情,陳平趕忙岔開話題。
蘇夢聽後,再次抬起頭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隨後走到陳平面前,彎下腰,看著他的眼睛。
「陳平,撥款的事,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四平鄉的老百姓需要那個錢。你不要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蘇夢的語氣很重。
陳平抬起頭,看著蘇夢。
看到蘇夢浴袍的領口微微敞著,他趕緊把目光上移看著她的臉。
也許是喝完酒,還有早上洗澡的原因,蘇夢的臉上帶著紅潤,看著十分好看。
「那以後你打算怎麼辦?」陳平問道。
既然齊國富這一次沒得逞,那肯定會有下一次。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如今的蘇夢已經被齊國富惦記上了,以後的工作怕是很難幹了。
蘇夢直起身子,把浴袍的領口攏了攏。
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
她看著窗外,陽光照在她臉上,沒有化妝的臉比平時顯得年輕一些,也顯得脆弱一些。
「不知道。齊國富那個人,既然動了心思,就不會輕易罷休。徐文山又在後面推,局裡現在站我這邊的不多。
大不了這個副局長不幹了,回去當醫生。醫科大學八年不是白念的。」
蘇夢說著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深,帶著一種自嘲的味道。
陳平看著她,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想說你當醫生,去哪當,人民醫院不會要你,蘇文宗在那,你們父女的關係現在也很微妙。
但這話說出來太傷人,他咽了回去。
蘇夢站起來,看了一眼陳平,猶豫了一下。
「我要換衣服了。」
陳平愣了一下,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把門帶上了。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聲音,壁燈亮著,昏黃昏黃的。
他靠在門邊的牆上,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蘇夢站在裡面,手裡拿著衣服,沒動。
她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幾秒,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暗了一下,不是滅了,是暗了,像一盞燈被調低了亮度。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浴袍脫了,搭在床尾,開始換衣服。
動作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她剛剛那句話,並不是要趕陳平離開。
如果陳平不走,她也會在陳平面前換衣服的。
這麼多年的夫妻,對於彼此的身體,早已經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雖然已經離婚了,可蘇夢並不反感陳平看自己。
可陳平離開的,離開的很乾脆。
門開了。
蘇夢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套裝,頭髮已經梳過了,用吹風機吹乾的,披在肩膀上。
她的臉上化了淡妝,看起來精神了不少,不像剛醒時那麼頹。
她手裡拎著包,裡面裝著昨天那件風衣,疊得整整齊齊。
「走吧。」蘇夢說道。
兩個人出了酒店大門,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風比昨天小了很多,路邊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幾片黃的,在枝頭掛著,搖搖欲墜。
陳平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白色保時捷的燈閃了兩下。
蘇夢看了一眼那輛車,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陳平上了駕駛座,發動了車,車子緩慢的開了出去。
路上車不多,兩個人都沒說話。
陳平看著前面的路,蘇夢看著窗外。
路過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陳平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側臉在陽光下白得發亮。
到了小區樓下,陳平把車停好,熄了火。
車裡有短暫的安靜,然後是安全帶鎖扣彈開的聲音。
蘇夢解開安全帶,沒有馬上下車,坐在座位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前面的擋風玻璃。
「要不要上去坐坐?」蘇夢像是鼓足勇氣說出的這句話。
陳平握著方向盤,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他搖了搖頭。
「不了,崔瑩還等著用車。」
蘇夢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點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她站在車旁邊,彎腰看了一眼車裡的陳平,「注意安全。」
說完,不等陳平回答,蘇夢就直起身子,關上車門,轉身往單元門走。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咯噔咯噔的,不快不慢。
陳平坐在車裡,看著她走。
蘇夢的背影穿著那件深色的套裝,腰挺得直直的,步子很穩,跟平時一樣,一點也看不出昨晚喝醉的樣子。
蘇夢走到單元門口停下來,然後刷卡,單元門開了,走進單元門,門關上了。
蘇夢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面,陳平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好幾秒,這才發動了車。
白色保時捷開出了小區,匯入車流。
蘇夢並沒有上樓,而是站在單元大廳裡面,透過單元門的玻璃,看著陳平開車離開。
直到車子開出了小區,蘇夢這才轉身朝著電梯走去。
而陳平握著保時捷的方向盤,目光看著前面的路,臉上的表情很平,什麼也看不出來。
一路上,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幾個畫面。
蘇夢在酒店床上喊他名字的樣子,浴袍領口露出的鎖骨,還有她問「要不要上去坐坐」時那種假裝隨意的聲音。
他踩了一腳油門,車往前躥了一下,又鬆了,慢慢開著。
雖然蘇夢在極力的掩飾,可陳平依然能夠察覺出,蘇夢的心裡還有自己。
可是,崔瑩呢……
陳平用力的搖了搖頭腦袋,把蘇夢的身影從腦海中搖了出去。
可崔瑩的身影出現了,他想起崔瑩昨天晚上說「你不用解釋,我也沒生氣」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不是不生氣,是那種我理解你,但不代表我開心的樣子。
他想起她說「車留給你」的時候把鑰匙放在床頭柜上的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猶豫,但就是太乾脆了,乾脆得不像是真的不在乎。
崔瑩的對自己的感情,陳平很清楚,也很明白,因為崔瑩從不掩飾。
可陳平知道,他現在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勇氣去接受崔瑩的感情。
把車開進了崔瑩家的小區,停在那棟紅磚別墅門口,熄了火。
陳平坐在車裡,沒有馬上下車,因為他不知道,崔瑩會不會質問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崔瑩父母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