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站在門口,沒敲門,聽了幾秒,正要走,門從裡面開了。
崔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笑沒散乾淨。
她看見陳平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說道:「進來吧,知道在飯店的時候你沒吃飽。」
陳平想說吃飽了,肚子卻叫了一聲,沒給他撒謊的機會。
跟著那些領導在一起,陳平只顧著倒酒,敬酒,根本就吃不好,更吃不飽了。
崔瑩笑著把陳平拉進來,按在桌前坐下。
桌上擺著幾個盤子,紅燒肉、清炒小白菜、西紅柿炒雞蛋,都是晚上從飯店打包回來的,用微波爐熱過了,冒著熱氣。
旁邊還有一碗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浮著一層米油。
周小禾坐在桌子對面,手裡端著一碗粥,腮幫子鼓鼓的,嘴角還沾著米粒。
她看見陳平,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陳叔叔,崔瑩姐說你沒吃飽,還喝了那麼多酒,怕傷胃,專門給你熬的。」
周小禾把粥碗往陳平那邊推了推。
崔瑩瞪了周小禾一眼,「就你話多,這不是給你熬的嗎?」
周小禾一笑,沒有反駁,不過崔瑩那一副心虛的樣子,就知道在說謊!
崔瑩拿了一雙筷子遞到陳平手裡,「吃吧,要不然半夜餓了,可沒有東西吃。」
陳平點了點頭,接過筷子吃了起來。
三個人圍著桌坐著,陳平喝了一碗粥,胃裡暖洋洋的,整個人都松下來了。
陳平坐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麼,開口道:「我給你們講個笑話吧?」
周小禾抬起頭,眼睛一亮,「好呀!」
崔瑩也直勾勾的看著陳平,想知道陳平講什麼笑話。
陳平緩緩起身,思考了幾秒,慢悠悠地開口道:「有一個病人去醫院看病,醫生問他,你哪裡不舒服?病人說,我一摸這裡就疼,一摸那裡也疼,渾身都疼。」
「醫生給他做了檢查,什麼都沒查出來,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我知道,那病人肯定是裝的。」周小禾說道。
陳平搖了搖頭。
崔瑩說道:「那醫生肯定是庸醫,所以檢查不出來。」
陳平又搖了搖頭。
崔瑩和周小禾都是一愣。
「陳叔叔,那到底是為什麼呀?」周小禾好奇的問道。
「因為病人根本就沒有病,而是手指斷了,所以他用手摸哪都疼。」
周小禾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崔瑩也笑了起來,笑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陳平看著兩人笑,也跟著笑了起來。
周小禾笑完了,抬起頭,眼眶都紅了,是笑出來的。
她看著陳平,又看了看崔瑩,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忽然說了一句話。
「陳叔叔,崔瑩姐,你們倆要是我的爸爸媽媽就好了。」
屋裡安靜了。
檯燈的光照在崔瑩臉上,她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得更深,紅到耳朵根,紅到脖子。
周小禾沒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不對,繼續說道:「你們倆在一起肯定很幸福,以後你們的孩子也肯定很幸福。」
「不會有爸爸媽媽逼著學習,不會有爸爸喝醉了打人,不會有媽媽天天說『我都是為了你好』。你們的孩子肯定特別特別幸福。」
「咳咳……」崔瑩紅著臉咳嗽了兩聲,起身去衛生間了。
陳平也有些尷尬,趕忙說道:「我吃飽了,你們兩個早點睡吧。」
說完,轉身走了。
走得不快,但步子比平時大,兩步就跨到了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沒關嚴,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窗簾微微動了一下。
崔瑩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看著沒有關嚴的宿舍門,上去關嚴後,鎖上了門。
周小禾站起身,小聲問道:「崔瑩姐,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
崔瑩轉過身,摸了摸她的頭,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很輕。
「沒有,你沒說錯,去刷牙,該睡覺了。」崔瑩看向周小禾的眼神滿是溺愛。
雖然崔瑩比周小禾大了不多少歲,可現在崔瑩早已經把自己當成大家長。
周小禾點了點頭,去衛生間刷牙了。
水龍頭的聲音響起來,嘩嘩的,把院子裡的安靜衝散了一些。
「崔瑩姐。」周小禾的聲音從衛生間門口傳過來,含著牙刷,聲音含糊不清。
「嗯?」
「陳叔叔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
「那他怎麼走了?」
崔瑩沒回答。
周小禾也沒再問了。
牙刷在水杯里攪了攪,水倒了,燈滅了。
周小禾爬上床,鑽進被窩,身子縮成一團,像一隻小貓。
崔瑩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
「晚安。」
「晚安,崔瑩姐。」
燈滅了,屋裡暗了下來。
陳平則是躺在自己的宿舍,腦海里想起了病房夫妻的對話。
這一會,兩個人應該已經完事了吧?
想著想著,陳平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
陳平還在做夢,夢裡亂七八糟的,有學生在排隊喝藥,有崔瑩在笑,有周小禾喊他爸爸。
敲門聲把他拽了出來,不是那種輕輕敲的,是急的,咚咚咚,跟擂鼓似的。
他睜開眼,天還沒大亮,窗戶上的影子灰濛濛的,手機擱在枕頭邊上,按了一下,五點四十。
他爬起來,穿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病房那個女人站在門口,頭髮散著,外套扣子系岔了一顆,臉上的表情又急又窘,眼眶紅紅的。
她看見陳平,滿臉焦急的說道:「陳醫生,你快去看看,我家男人……他起不來了,一動就喊疼,腰疼,不知道怎麼了……」
女人的聲音又急又小,像是怕被人聽見。
陳平沒多問,轉身從桌上拿起針包,跟著女人往病房走。
走廊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有一段是暗的,女人走得快,鞋底蹭在地上,沙沙響。
到了病房門口,陳平先進去,女人跟在後面,把門帶上了,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男人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被子掀到一邊,身上的病號服皺巴巴的,擰成了麻花。
他聽見腳步聲,偏過頭,臉上全是汗,臉色發白,嘴唇在抖。
他想動一下,腰一使勁,嘴裡「嘶」了一聲,整個人僵住了,像被人點了穴。
陳平走過去,把針包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按在男人的後腰上。
從腰椎一路按到骶骨,按到第四腰椎旁邊的時候,男人的腰猛地一挺,嘴裡「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悶,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這兒疼?」陳平問道。
男人咬著牙,點了一下頭,額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陳平又按了幾下,手指在肌肉上推了推,皮膚不紅不腫,骨頭也沒有錯位的感覺,就是肌肉拉傷了,急性腰肌勞損,不是大事。
他鬆開手,從針包里抽出兩根針,在男人後腰上扎了兩針,手指捻轉了幾下,男人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呼吸也勻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陳平把針拔了,用棉簽按了一下針眼,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起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