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點點頭：「那就好，雖然我們離婚了，但有事給我打電話，別自己硬撐。」
蘇夢沒有應聲。
她低頭看著杯子裡的水，水面輕輕晃著，映著頭頂的燈光。
半晌，她抬起頭：「你還沒吃飯吧？學校食堂還有飯，我帶你去吃點。」
「行。」陳平笑了笑。
蘇夢站起來，帶著陳平出了辦公室，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里幾乎沒人了，兩個阿姨正在收拾窗口。
看到蘇夢來了，食堂阿姨趕忙停下手裡的活，滿臉堆笑道：「蘇校長還沒吃飯呀？想吃什麼，我給你現做。」
「大姐，別麻煩了，看看食堂剩下什麼，就弄點什麼。」
蘇夢對著那食堂阿姨說道。
「不麻煩，青菜和番茄都是下午剛到的新鮮貨，我炒個番茄雞蛋，再煎兩個蛋，米飯剛蒸好，熱乎的。」
阿姨邊說邊進了後廚，沒一會兒就響起了利落的鍋鏟聲。
蘇夢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陳平坐在她對面。
食堂里除了後廚的聲響，幾乎沒什麼人，燈也只開了一半。
蘇夢把餐巾紙折成一個小方塊，放在手邊，沒說話。
飯菜端上來了，米飯粒粒分明，青菜綠油油的，番茄炒蛋顏色很好，蛋花嫩黃。
阿姨把兩雙筷子遞過來：「趁熱吃，涼了胃不舒服。」
說完就走了，很識趣地沒多留。
蘇夢拿起筷子，卻先在盤子裡扒拉了兩下，沒夾菜。
陳平倒是真的餓了，低頭吃了幾口。
過了半晌，蘇夢忍不住開口道：「現在衛生院每天都很忙嗎？」
陳平咽下嘴裡的飯，點了點頭：「每天都很忙，小病得多，大病少，但雜七雜八的事，一天下來也不輕鬆。」
「尤其是給孩子或者女孩看病，孩子要會哄，女孩要會安慰。」
「村里人，思想觀念跟城裡不一樣，我給個女孩針灸，只脫了上衣就哭了。」
「女孩他爹找衛生院來了，差點要揍我，解釋了半天才沒動手。」
說這些的時候，陳平也有些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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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種性格，適合當醫生。」蘇夢也笑了笑。
陳平笑了笑：「我也不會幹別的。」
蘇夢低頭開始吃飯，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仿佛是在給這頓飯多點時間，也在給自己一點緩衝。
她心裡有個念頭，像爐子上坐著的水，一點點熱起來。
她甚至已經想好怎麼開口了，不問那麼多，就直接說一句「我後悔了」，看陳平怎麼接。
可她又怕，怕這話一旦出口，連現在這種平和也沒了。
陳平擔心自己，大老遠跑過來，那肯定是心裡有自己的。
蘇夢最後沒忍住，抬頭看著陳平，目光帶著點試探：「你一個人跑這麼遠來找我，崔瑩不會多想吧？」
陳平手裡的筷子停了停。
他原本沒打算把崔瑩擺到檯面上來，可蘇夢既然提了，他就沒有避開的道理。
放下筷子，看著蘇夢，陳平語氣平和道：「不會。是她讓我來的，她也怕你有什麼意外。」
「我已經跟她表白了，我們兩個現在在一起了。」
蘇夢嘴角那點笑還掛著，可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很快回過神來，垂下眼，把筷子放回碗沿上，輕輕點了點頭：「這樣啊，那挺好的。崔瑩這個姑娘，我看人還不錯，長得也秀氣，對你是真上心。」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舌尖上滾了一遍才放出來的。
陳平聽得出她聲音里那點不易察覺的顫，但他沒有點破。
有些事，說破了沒有意義，不如讓時間慢慢把這點尷尬碾碎。
「她家裡人對我也很好。」陳平說道。
陳平這句話並不是有意說的，可是聽在蘇夢耳朵里，卻顯得有些刺耳。
他們結婚之後，自己的父親可是從沒有正眼瞧過陳平一眼。
就算是把陳平提拔到了採購主任的職位，那也是為了自己撈錢更加容易一些。
如果當時不是陳平自己守住了底線，被關進看守所的也會有陳平了。
蘇夢不說話了。
她盯著碗裡剩下的半塊荷包蛋，心裡徹底涼了。
她甚至有些慶幸自己沒先開口，至少現在還能保留一點體面。
她深吸一口氣，把情緒壓下去，換了副慣常的溫和樣子說道：「明天你先不要回去，來學校一趟，我在組織一場會議，你也來參加，正好把情況跟學校其他領導說一說。」
陳平點了點頭：「好，我明天早點兒過來。」
吃完飯，蘇夢把碗筷送到回收處。
兩人從食堂出來，夜風一下撲在身上，涼颼颼的。
蘇夢走在前頭，陳平隔了半個身子跟著。
誰也沒有再提崔瑩，也沒有提過去。
快到校門口時，蘇夢停住，轉過身來。
她看了陳平一眼，「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九點，會議室在行政樓二樓。」
陳平點頭：「行，我記住了，你也早點休息。」
蘇夢點了一下頭，「那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蘇夢就轉身走了，頭也沒回。
只不過，在蘇夢轉身的瞬間，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一滴滴淚水，無聲的滑落下來。
陳平在校門口站了兩三秒，看著蘇夢走遠，才慢慢走到路邊。
他掏出手機準備打個網約車去找酒店。
可這個時候，崔瑩父親的電話先打進來了。
陳平微微一愣，還是把電話給接通了。
「陳平，瑩瑩說你來市里辦事，今晚住哪？家裡有現成的房間，你過來住，比外頭酒店舒服。」
電話剛剛接通，崔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很快。
「對，房間給你收拾好了，別去酒店，來家裡。」崔瑩母親的聲音也從電話里傳來。
就在陳平準備推辭一下的時候，崔瑩的信息跳了出來。
去家裡住吧，我已經跟爸媽都說了，後面還跟著一個笑臉的表情。
陳平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對著電話說道：「好，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我這就打車過去。」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了眼衛校的方向，校門還亮著，樓里的燈已經暗了大半。
他收回視線，朝路邊走了幾步，攔下一輛計程車，拉開後門坐進去。
報了崔瑩家的地址，車子拐上主路，路燈的光一道道從窗外滑過去，陳平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這次之後，他跟蘇夢就真的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