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到衛校的時候剛過八點半,學生們早已經開始了學習。
看到是陳平,門口的保安態度比昨晚好了不少,「蘇校長交代過了,您直接去辦公樓三樓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長桌兩邊坐了七八個人。
蘇夢坐在主位,看見陳平進來點了點頭,示意他坐到旁邊空著的椅子上。
桌上有幾個校領導面前攤著材料,旁邊還坐著一個教務處的女老師,正在低頭翻本子。
坐在蘇夢右手邊的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面前的茶杯冒著熱氣,正靠著椅背打量陳平。
這位就是管學生實習的教務處主任,姓周。
陳平昨晚沒怎麼睡好,昨晚那場荒唐事讓他一早起來收拾了半天,這會兒雖然洗了臉換了衣服,眼底那層青還是遮不住。
蘇夢看了他一眼,大概以為他是趕路累的,沒多問。
「各位,這位是四平鄉衛生院的陳醫生,這次來我們學校,是商談實習基地的事情,正好我們學校也缺少學生實習的地方,讓陳醫生給大家介紹下情況。」
蘇夢介紹完,朝著陳平點了點頭。
陳平瞬間明白,然後把四平鄉衛生院的情況介紹一下。
說完之後會議室安靜了兩秒,蘇夢正要接話,那位周主任先開口了。
「陳醫生,你說的情況我認真聽了,但我有幾個疑問。」
他說話不緊不慢,臉上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和氣,「四平鄉衛生院的位置,我查了一下,離市區一百多公里,全是山路,開車四個多小時。」
「我們護理專業的學生實習期是八個月到一年,八個月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山區衛生院,離市區太遠了,學生有個什麼事都不方便。」
周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繼續說道:「而且,學生在那裡實習,帶教老師能跟得上嗎?」
「你們那邊有資質的執業醫師有幾個?能承擔帶教任務的又有幾個?」
「我不是懷疑你們的能力,但是實習基地的評估標準是有硬性指標的。」
陳平正要回答,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老師接上了話,「周主任說的有道理。我之前摸底過學生意願,大部分學生更傾向於去市區或者近郊的醫院,或者社區衛生服務中心。」
「四平鄉那邊確實偏遠,報名的學生可能很少,如果最後只去一兩個人,那這個基地設不設意義就不大了。」
又有一個女老師跟著點了點頭,「而且那邊是山區,冬天冷,生活條件跟市區比肯定差不少,學生要是住不慣,中途鬧著回來,學校這邊也很被動。」
蘇夢坐在主位上聽著,沒有馬上表態,但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陳平看了一圈這幾個人的表情,心裡明白,這些人說的不是完全沒道理。
但他們顧慮的核心不是實習質量,是怕麻煩。
他沒有急著反駁,等幾個人都說完了,才開口。
「幾位老師說的這些困難,我不否認。」
「四平鄉確實遠,一百多公里山路,坐車四個多小時,這是客觀情況。」
「但我想說的是,正因為遠,所以那裡才缺人。」
「市里和近郊的醫院,還有社區衛生服務中心不缺實習生,你們的學生去了那裡,能上手做什麼?」
「寫病歷、整理檔案、量血壓,核心的診療操作能輪得到幾個?帶教老師自己手裡一堆事,哪有時間手把手教?」
「最主要的是,你們說的這些個地方,會要衛校畢業的實習生嗎?」
「那些本科的醫學生,都要托關係,走後門才能進去實習的,衛校這些專職學生,憑什麼進去?」
陳平這番話,直接讓眾人都沉默了。
陳平說的也是事實,他們這些老師誰都清楚。
環境好,距離市區近的這些醫療機構,哪裡輪得到衛校的學生去實習。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眾人,繼續說道:「四平鄉衛生院的情況不一樣。我們缺人,特別缺有護理基礎的人。」
「實習生來了就是人手,不是參觀的。扎針、換藥、輸液、清創縫合、急救配合,這些在別的實習點學生只能看,在我們那裡可以上手做。」
「當然,是在帶教老師的監督下做。我們有執業醫師資格的現在有五個人,日常接診量一天四十到六十人。」
「病種覆蓋內科、外科、婦科、兒科的基礎病症,還有中醫針灸推拿,這樣的實操環境,市區哪個社區衛生服務中心能比?」
周主任的嘴角微微動了動,「陳醫生說的這些實操機會我承認,但學生願不願意去是另一回事。」
「一百多公里山路,周末想回個家都不方便,如果學生不報名,這個基地設了也是空的。」
眾人紛紛點頭,學生不報名,所有的東西都是零。
學校總不能硬逼著學生去山溝里實習,這樣家長肯定會鬧的。
「所以我們可以先試點,不用一次接很多人,第一批五個人,願意去的來,不強制。」
「實習期滿以後,如果學生覺得有收穫,回去幫我們做做宣傳,第二批自然有人願意去。」
「而且我們那邊環境跟以前不一樣了,樓是新蓋的,宿舍是標準間,食堂有專人做飯,冬天有暖氣。」
「我們還在新建診療中心,明年就能投入使用,這些條件在山區衛生院裡不說是獨一份,也差不到哪去。」
「如果各位校領導還有顧慮,可以跟我去衛生院實地考察,我們隨時歡迎。」
陳平十分自信的說道。
他不怕這些人去參觀,去看,就怕這些人不去。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老師說道:「周主任的顧慮主要是學生管理這塊。」
「八個月在外地,學校這邊對學生的日常管理確實會有難度,萬一學生出了什麼狀況,學校是要擔責任的。」
陳平看了一眼那戴眼鏡的年輕老師,心想這個傢伙真會拍馬屁。
那周主任啥時候說這些了,明顯是他自己硬捧那周主任。
不過陳平並沒有反感,既然對方說出了擔憂,那就解決。
本來這就是雙方彼此談判,彼此考察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