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理解，所以我可以保證，凡是到我們那裡實習的學生，日常管理歸我們衛生院負責，出了任何問題我們承擔。」
「學生每天的工作、生活情況我們定期跟學校反饋，每月一份書面報告。帶教老師專職負責，不兼其他行政事務。」
陳平回答道。
會議室里的氣氛僵住了。
周主任的嘴角抿著，明顯還沒被說服。
蘇夢坐在中間，看了看陳平，又看了看周主任，終於開口了，「周主任，陳醫生說的這些我覺得可以考慮。」
「實習基地的核心是讓學生學到東西，四平鄉衛生院的條件雖然偏，但實操機會確實比市區多，這一點我們要承認。」
周主任擺了擺手，「蘇校長，我不是反對實習基地這個事本身，我是覺得要慎重。」
「我們學校這麼多年，實習點都在市區和近郊，突然設一個一百多公里外的山區點，萬一出了問題，上面問起來，我們怎麼解釋？」
陳平正要再接話，會議室的門忽然被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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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女老師衝進來，臉色煞白，對著周主任喊了一聲：「周主任！你兒子！你兒子出事了！」
周主任噌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怎麼回事？」
「你兒子在宿舍吃了磁力珠，吞了好幾多下去！你媳婦正在給他灌肥皂水催吐呢，孩子哭得不行！」
女老師的聲音都在發抖。
周主任的臉一下子白了，二話沒說推開椅子就往外跑。
蘇夢也站了起來，說了句「會議暫停」，跟著往外走。
陳平沒有猶豫，也快步跟了出去。
周主任的宿舍在學校後面的教職工樓，一樓靠邊那間。
陳平跟著蘇夢跑過去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幾個老師，裡面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女人帶著哭腔的喊叫。
周主任推門進去，陳平跟在他後面進了屋。
客廳里亂成一團。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哭得滿臉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兩隻手捂著肚子，身子往前弓著。
周主任媳婦蹲在地上，一手拿著個杯子，一手抹著眼淚，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吐出來吐出來」。
地上灑了一灘肥皂水，旁邊還散著幾顆五顏六色的小圓珠子，磁力珠的包裝盒被撕開了扔在茶几上，裡面的珠子只剩下幾顆。
周主任蹲下去把兒子抱起來，孩子哭得喘不上氣，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肚子疼。
「你他媽的怎麼看到孩子？」周主任對著媳婦咆哮著。
老來得子的周主任，把這兒子看成命根子一樣。
周主任媳婦在旁邊哭，「我就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就看見他把珠子往嘴裡塞，也不知道吞了幾顆，我給他灌了肥皂水，他沒吐出來……」
陳平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按了按孩子的肚子。
孩子疼得縮了一下，但腹部還算軟，沒有明顯的板狀腹。
他扭頭問周主任媳婦：「吞了多長時間了？」
「大概……大概十幾分鐘。」
陳平站起身，「肥皂水不要再灌了，灌多了反而麻煩，趕緊送醫院，拍個片子看看珠子在什麼位置。」
周主任抱著孩子站起來，聲音已經亂了，「對，送醫院，最近的是市人民醫院，我這就去。」
蘇夢在旁邊說了一句「我讓人開車」，掏出手機打電話。
陳平跟著出了門，周主任抱著孩子往校門口跑，他媳婦跟在後面哭哭啼啼的。
一輛黑色轎車很快就開過來了，周主任拉開后座的門把孩子放進去，自己坐進去，女人也跟著鑽進去。
陳平沒有猶豫，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蘇夢站在車外面也想去，卻被陳平攔下了，「你留在學校吧，有情況我給你打電話。」
蘇夢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把車門關上了。
車子出了校門往市人民醫院趕，路上周主任一直抱著兒子，孩子哭一陣歇一陣，臉色越來越差。
他媳婦在旁邊一直抹眼淚，嘴裡念叨著「都怪我，都怪我沒看好他」。
周主任沒有說話，但臉上已經滿是憤怒。
如果這孩子出了什麼事情，估計這周主任能把自己的媳婦給吃了。
到了市人民醫院急診，陳平下車幫著掛了號，周主任抱著孩子直接進了急診室。
急診醫生問了幾句情況，開了腹部平片的單子，讓去放射科拍片。
陳平跟著到了放射科，孩子躺在檢查床上哭鬧著不肯配合，周主任和媳婦兩個人按著才拍完。
片子出來得很快，急診醫生把片子插在閱片燈上看了看，眉頭皺了一下。
「片子上能看到幾顆珠子，在胃裡和腸道上段都有，數量大概七八顆。」
「目前沒有明顯的梗阻或者穿孔跡象，但磁力珠這個東西很麻煩，如果是兩顆以上互相吸附，可能會把腸壁夾在中間，時間長了會導致缺血壞死。」
急診醫生轉過頭看著周主任，「建議先留院觀察，如果孩子出現劇烈腹痛、嘔吐加重、或者肚子發硬，馬上手術。」
周主任的臉色已經說不出是什麼顏色了，嘴唇哆嗦著沒了主意。
別看他自己就是衛校主任，可真碰到自己兒子出這種事，早就慌神了。
醫者不自醫，這周主任如果有醫術，這會讓他給自己兒子看病，動手術，他也不行。
心神亂了，估計拿著手術刀的手都會抖。
「先輸液，禁食，觀察幾個小時再拍片看珠子有沒有往下走，說不定過幾個小時，孩子自己就排出來了。」
急診醫生說道。
陳平站在閱片燈旁邊，沒有出聲。
他湊近那張片子，目光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片子上的珠子分布在胃底和近端小腸，大部分散著，但在他視線掃到右下腹回盲部位置的時候，停住了。
那裡有一顆珠子的影像，跟其他珠子不一樣，它不是孤立的，旁邊還有一個微弱的、幾乎看不清的弧形影子。
兩顆珠子疊在一起，中間隔著一層軟組織的密度。
陳平往前湊了半步，手指在片子上點了一下那個位置，轉過頭看著急診醫生，「你看這裡，右下腹回盲部，兩顆珠子重疊了。」
「看這個密度和形狀，應該是互相吸附的，中間夾著腸壁，如果不及時處理，時間長了這一段腸子會缺血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