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在這?」陳平問道。
林曉冉笑了笑,「我剛好下班,看到你從一輛商務車下來,我還以為看錯了,就跟著轉了一圈,結果還真是你。」
陳平笑了笑:「你真是夠巧的。」
林曉冉沒接這話,拍了拍車門:「別站著了,上車吧,我帶你吃口飯,這兒附近有家西餐廳,味道不錯。」
陳平輕輕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旁邊吃碗麵就行。」
林曉冉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陳醫生,你一個大男人,還怕我吃了你不成?吃個飯而已,又不讓你掏錢。」
陳平沒再推辭。
上了車,林曉冉拐過兩條街,把車停在一家西餐廳門口。
那餐廳門面不大,門口種著兩排綠植,玻璃門擦得發亮,推門進去時冷氣撲面而來。
裡面燈光暗得恰到好處,幾桌客人低聲說話,杯盤碰撞的聲音輕而脆。
林曉冉挑了靠里的卡座,跟服務員打了個招呼,點了幾樣招牌菜。
等菜的時候,林曉冉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裡面是一件貼身的黑色針織衫。
她一隻手托著下巴看陳平,眼睛含笑:「你這次來天海,怎麼也不說一聲?我上次還說要請你吃飯,今天正巧碰上了。」
陳平說道:「臨時跟學校過來的,沒打算多待,明天一早就走。」
林曉冉點點頭,也沒繼續問他來辦什麼事。
菜上來了,分量不大,擺盤很精緻。
林曉冉把牛排往陳平那邊推了推,說道:「你試試這個,他們家的醬汁很特別。」
陳平低頭吃了幾口,味道確實好。
林曉冉拿著刀叉,慢慢切著自己面前那盤意面,時不時抬眼看陳平一眼。
她說話有分寸,不往深里問,也不冷場。
聊了會醫院的事,又聊到了李芳官司的事情。
陳平敷衍的答了幾句,他不敢跟林曉冉深聊。
如果聊得太深,讓崔瑩知道了,肯定會誤會的。
更何況,崔瑩已經提醒過他,林曉冉好像看上他了,所以陳平更應該避嫌了。
看著陳平那敷衍的樣子,林曉冉無奈一笑:「你這個人,除了看病,是不是就沒別的愛好了?」
陳平苦笑一聲:「也沒什麼時間想別的。」
林曉冉抿了一小口酒,眼睛彎了彎:「那多沒意思。」
「我覺得挺好!」陳平說道。
林曉冉不再說話了,兩個人開始認真吃飯。
十幾分鐘之後,陳平放下餐具,用紙巾擦了擦嘴。
林曉冉也停了,讓服務員撤了餐盤,又上了兩杯檸檬水。
她端著杯子說道:「時間還早,你待會兒住哪?要是沒定地方,去我那兒坐坐吧。我一個人住,有客房,明天你辦事也方便。」
林曉冉這話太明目張胆了,孤男寡女的,竟然叫陳平去自己家裡住。
陳平知道林曉冉的心思,他可不敢去。
搞不好,晚上林曉冉把自己強行吃了,那就麻煩了。
陳平知道自己不是聖人,這幾天他正是興致高漲的時候,這時候林曉冉投懷送抱,陳平知道自己抵擋不住的。
「不了,我晚點還有事,就不打擾你了。」陳平果斷拒絕,他要把所有的狀況都消滅在萌芽狀態。
林曉冉也不勉強,只點了點頭,「行,那你要去哪,我送你。」
陳平想了想,說道:「送我去市人民醫院吧,前幾天有個跳樓的病人搶救,我去看看。」
陳平說的就是一中被霸凌,然後跳樓的那女孩。
當時雖然女孩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身體的各項指標並不穩定,人還在昏迷。
林曉冉「哦」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她拿起手機掃了碼,起身把包挎在肩上:「那走吧。」
陳平跟著林曉冉出了餐廳。
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些,吹得街邊的法桐葉子簌簌地響。
林曉冉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輕快的響聲。
到車邊時,她忽然停下,回頭笑了笑:「陳平,你這個人,有時候挺沒意思的,思想像個七老八十的老頭。」
陳平也笑了笑:「我這人就這樣。」
林曉冉打開車門坐進去,等陳平坐好了,才發動車子。
車窗外的光影一道道滑過去,林曉冉沒再說話。
黑色奔馳平穩停在市人民醫院門診樓下。
夜晚的醫院依舊燈火通明,急診入口人來人往,救護車鳴笛聲遠遠斷斷續續傳來,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夜風撲面而來,冰冷又熟悉。
林曉冉熄了火,隨手拿上車鑰匙,見陳平推門下車,也自然而然地跟著邁步走了下來。
陳平餘光瞥見她跟上來,腳步頓了頓,卻沒有開口阻攔。
今晚這一路都是她送的,沒必要刻意生分,何況只是進醫院探望病人,算不上什麼逾矩的事。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住院部大廳,暖白色的燈光亮得刺眼。
陳平徑直走到護士站前,夜裡值班的護士正低頭整理病歷。
「護士你好,請問前段時間跳樓送過來的那個一中女生,現在住哪個病房?」
護士抬頭打量了陳平兩眼,認出了陳平,態度十分客氣:「陳主任是吧?我記得您。那個女孩已經轉出ICU了,現在在普通病房六樓608病床。」
聽到陳主任三個字,陳平愣了一下,已經很久沒人這樣喊他了。
「喊我陳平就行,我早就不是什麼主任了。」陳平尷尬一笑,「那孩子情況怎麼樣?」
「生命體徵穩下來了,人也醒了,就是……一直不說話,呆呆的。」
護士輕輕嘆了口氣,看著有些惋惜,「我們當班的都看著都心疼,年紀太小了,才十六歲。」
陳平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到一旁的便民超市,挑了一箱牛奶和一籃新鮮水果。
病人剛脫離危重,不宜大補,這些東西最合適不過。
林曉冉安靜跟在他身側,全程不多言、不打擾,只是默默陪著。
兩人乘著電梯上到六樓住院部。
走廊安靜狹長,大部分病房都已經熄燈休息,只剩走廊頂燈泛著清冷的白光,偶爾傳來幾聲病人的低聲咳嗽,格外壓抑。
剛走到608病房門口,兩道疲憊的身影映入眼帘。
女孩的父母正坐在病房外的陪護椅上低頭髮呆,不過短短數日不見,兩人像是老了十歲。
原本烏黑的頭髮大片花白,眉眼間堆滿化不開的疲憊與滄桑。
眼底布滿血絲,脊背也佝僂了不少,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重壓過後的麻木與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