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母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指著錄音筆,手指頭直哆嗦:「這,這是哪來的?你們這是偷錄!偷錄犯法你們知道嗎!」
「是不是偷錄,法庭上說。」
林曉冉把錄音筆收回來,「你先別急著喊,後面還有。」
曹父到底是經過事的,強撐著把身子坐直,嗓子卻明顯發乾:「一段錄音說明不了什麼。」
「我兒子就是被你套話,然後吹牛,難道吹牛也能當證據?」
很明顯,對方根本不認這段錄音,他們也不敢認。
這可是強姦未遂,不是打架鬥毆,坐幾天或者幾個月就能出來的。
「說得對,光一段錄音,確實不夠。」
林曉冉點了點頭,居然順著他說了。
曹父剛要鬆口氣,就見林曉冉拿起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把屏幕轉了過去。
「所以我還調了這個。醫院東門外巷口,一家燒烤店門口的監控,昨晚十一點零八分到十一點十四分,六分鐘,一秒不少。」
視頻里光線昏暗,畫面卻看得清楚。
一個小姑娘被個高個子男人攔在牆邊,男人湊上去拉拉扯扯,小姑娘往後縮,被堵得死死的。
男人一隻手伸過去,小姑娘猛地掙開,張嘴喊人。
沒喊兩聲,巷子另一頭衝出來一個小伙子,上去就把那高個子撂倒了。
正是周潔、曹宇和王濤。
高警官湊過來看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抬頭盯著曹父曹母,半天沒說話。
「看到了嗎?」
林曉冉把手機輕輕放回桌上,「你兒子這是挨打嗎?這是被人撞見了好事。」
曹父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順著鬢角往下淌。
曹母還不死心,尖著嗓子嚷:「一個監控能說明什麼?說不定是那丫頭先勾引我兒子呢!現在的人為了脫罪,什麼話編不出來!」
「是不是編的,問問當事人就知道了。」
陳平站起身,走到門口,沖外面喊了一聲,「周潔,進來一下。」
周潔進門的時候,臉白得沒一點血色,走路都有點打飄。
劉偉想跟著進來,被高警官攔在了門外。
「別害怕。」
高警官搬了把椅子讓她坐下,語氣放得很緩,「我是辦案民警,現在就昨晚的事給你做個筆錄。」
「你只管照實說,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會保密,也會替你負責。」
周潔坐下,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她抬起頭,先看了一眼陳平,又看了一眼林曉冉。
陳平沖她點了點頭:「別怕,說實話就行。王濤的前途,就在你這張嘴上了。」
周潔深吸一口氣,開了口。
「昨晚吃完飯,劉偉哥喝多了先回去了。我們剩下幾個人往宿舍走,走到醫院後門那條巷子,路燈暗……」
她把昨晚的事從頭講了一遍。
曹宇怎麼湊上來的,說了些什麼渾話,怎麼把她攔在牆邊,手怎麼伸進她衣服的,她怎麼喊的,王濤怎麼衝過來的。
講到難堪的地方,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一個字都沒含糊。
曹母幾次想插嘴,都被高警官抬手攔住了:「讓她講完。」
「我知道這種事說出來丟人。」
周潔抹了把眼淚,「王濤哥不肯說,就是怕我被人戳脊梁骨,可他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讓他替我背黑鍋。」
「我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我敢簽字,敢負法律責任。」
屋子裡靜了好一陣。
林曉冉這才開口,一條一條給桌上的人擺:「高警官,現在人證、物證、被害人陳述,三樣齊了。」
「第一,曹宇在錄音里親口承認,他請吃飯就是為了找機會對周潔下手,主觀上有明確的強姦故意。」
「第二,監控里他攔人、動手、強行摟抱摸身,已經著手實施了犯罪。」
「第三,因為被害人激烈反抗、大聲呼救,王濤及時趕到制止,他才沒能得逞。」
「著手實施,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這就是刑法上的強姦未遂。」
「另外,王濤在他人遭受不法侵害時出手制止,屬於正當防衛,不光無過,而且有功。」
她頓了頓,看向對面兩口子:「剛才你們口口聲聲要依法辦案,現在法擺在這了,怎麼辦,你們說吧。」
曹宇父母徹底傻眼了。
曹母張著嘴,脖子上的珍珠項鍊跟著她喘氣的幅度一上一下,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曹父捧著保溫杯的手直抖,杯蓋磕在杯口上,噠噠作響。
他臉上那股官氣早就沒了,剩下的只有慌。
兒子什麼德行,他們當爹媽的心裡多少有數。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一頓飯的工夫,兒子能惹出刑事案子,還被人把證據釘得這麼死。
「這,這裡面肯定有誤會……」
曹父的調門一下子矮了八度,腰也彎了下來,「孩子們喝多了,鬧著玩呢……陳醫生,林律師,咱們有話好說,都是醫療系統的,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們願意調解!賠償好商量!」
曹母也反應過來了,剛才的尖刻一掃而空,臉上硬擠出笑,「五十萬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我們也不追究了,私了,私了行不行?」
陳平看著這兩口子,慢慢站起身。
「剛才誰說的,不和解,依法辦案,一個程序都不能少?」
「我同意了。」
「高警官。」陳平轉頭看向高警官,「我們堅持依法辦案,請你們立案偵查。」
高警官點了點頭,神色嚴肅:「這個案子已經不是治安調解的事了。」
「我們馬上上報,立案偵查,曹宇那邊,今天就會傳他到案。」
曹母腿一軟,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這回是真哭出來了。
曹父掏出手機,手指頭抖得按不准號碼,也不知道是想打給誰。
高警官朝旁邊的年輕民警遞了個眼色,民警起身進了裡間。
不一會兒,詢問室的門開了。
王濤站在門口,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臉沒弄明白狀況的懵。
周潔回過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她再也忍不住,哇一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