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聽完陳平的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先是愣愣的，半晌才反應過來，爸爸活下來了。
積壓的恐懼和絕望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來的狂喜和委屈。
她小嘴一癟，又是一陣哭，只是這一次，哭聲不再絕望，是劫後餘生的鬆弛，帶著孩童最純粹的歡喜。
她連忙抬手抹掉滿臉的眼淚，小手胡亂蹭得臉蛋髒兮兮的，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那束小雛菊。
剛才還攥得死死的花，此刻毫不猶豫地全部遞給了陳平，舉得高高的。
「叔叔，謝謝你！花都送給你！」
這是她和爸爸今天準備賣的花，是她眼下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
陳平看著孩子濕漉漉的眼眸，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微微彎腰，輕輕接過那束帶著淚痕、有點蔫卻格外乾淨的小花，騰出一隻手，溫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頭頂，唇角扯出一抹淺淡的笑意。
「謝謝寶貝。」
話音剛落，腦袋猛地一陣天旋地轉。
四百毫升鮮血流失，加上一小時高強度精神緊繃、全程站立搶救。
再加上一早高速趕路、來回奔波的疲憊，所有透支的身體反應，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眼前的光線瞬間發黑，視線一陣模糊，身子晃了兩下，直直就要往下栽。
「陳平！」
旁邊一直盯著他的林曉冉反應極快，一步衝上前，伸手穩穩扶住他的胳膊，死死撐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入手一片冰涼，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他渾身虛軟、脫力得厲害。
林曉冉眉頭瞬間擰緊，語氣滿是擔憂：「你怎麼了？臉色怎麼白成這樣！」
劉院長此刻也是一慌，看了一眼主刀醫生。
一旁的主刀醫生解釋道：「陳醫生剛才為了救病人，緊急無償輸了四百毫升血，又全程高強度主導搶救，身體嚴重透支，撐到現在已經是硬扛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了。
劉院長臉色當即一變，「胡鬧，真是太胡鬧了！趕緊，先別站著了，快去休息！安排休息室、補糖補液！」
陳平靠在林曉冉身上，緩了好一陣，那股眩暈感才稍稍褪去。
他微微喘了口氣，聲音虛得很，第一件事不是顧自己，而是看向劉院長。
「劉院長，別的先不說，這孩子沒人照顧，你幫忙多費心，安排個人看著，別讓她一個人待著。」
劉院長重重點頭，「你放心，我馬上安排社工和護士專人照看，吃喝休息全都安排好。」
「後續聯繫家屬、對接救助，院裡一併處理，絕對不會讓孩子沒人管。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安心休息。」
有了這句話，陳平才算徹底放下心來。
「我去酒店休息下就可以，不用在醫院麻煩了。」
陳平說完，看了林曉冉一眼。
林曉冉點了點頭，扶著他，慢慢走出醫院。
走出醫院之後，陳平卻只覺得渾身發冷、四肢發軟，腳下輕飄飄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失血後的虛弱，是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累。
「別硬撐，我帶你去休息。」
林曉冉就近找了一家乾淨的酒店，開了房間，小心翼翼把他扶到床上躺好。
安頓好陳平，她又下樓去附近餐館買了清淡的午飯，粥和小菜，養胃補身。
陳平渾身乏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著床頭，微微眯著眼休息。
林曉冉也不嫌棄，端著粥，一勺一勺吹涼，耐心餵他吃。
吃到一半，陳平放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亮起，來電備註：崔瑩。
是視頻通話。
陳平猶豫了下，然後抬手勉強接起。
視頻接通的瞬間，崔瑩溫柔的臉龐出現在屏幕里。
只是一眼，她敏銳的眼神立刻察覺到不對勁。
往常精神利落的人，此刻臉色慘白、眼底泛青，整個人透著一股掩不住的虛弱疲憊，看著格外憔悴。
崔瑩眉頭一皺，當即問道：「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生病了？還是出事了？」
陳平勉強扯出個笑意，不想讓她遠距離擔心，輕聲掩飾道：「沒事，今早趕路奔波，有點累，歇一會就好。」
他語氣平淡，可臉上的虛弱根本藏不住。
崔瑩壓根不信，眼神越發擔憂，正要繼續追問，一旁的林曉冉看不下去了。
她不想看著陳平硬扛，也不想讓崔瑩懸著心，乾脆接過手機說道：「崔瑩，我跟你說實話吧，陳平今天救人，緊急抽了四百毫升血。」
「又高強度搶救了一個小時，身體透支太嚴重了，現在特別虛，他就是怕你擔心，故意瞞著你。」
電話那頭的崔瑩瞬間愣住，緊跟著眼底瞬間紅了，聲音滿是心疼和焦灼：「怎麼這麼傻啊！抽血救人也不能這麼拼命！」
「別人的命是命，自己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沒有那麼嚴重，我休息下就沒事了。」陳平擠出一絲笑容說道。
「嚴重不嚴重，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崔瑩說完，然後對著林曉冉叮囑道：「曉冉，辛苦你多照看他，讓他好好躺著休息，別讓他亂動、別硬撐。」
「有任何情況你隨時跟我說，他要是不聽話，我就馬上打車趕過去。」
「你放心崔瑩，我肯定照顧好陳平。」
林曉冉笑了笑說道。
簡單聊了兩句，怕耗費陳平精力，兩人便匆匆掛斷了視頻。
吃完午飯，林曉冉收拾好碗筷，轉頭看向靠在床頭的陳平：「你趕緊睡一覺，好好回血養精神，我不用你管，自己能安排。」
陳平確實困得厲害，渾身酸軟無力，眼皮都抬不起來。
他輕聲開口道：「你也別一直熬著，我不用守著，你自己也去休息吧。」
林曉冉聞言，忽然彎唇笑了笑，「這酒店就剩一間房了，這是雙人床，挺大的，咱倆湊合一晚沒問題，我就在這邊躺著休息，互不耽誤。」
這話一出，陳平整個人瞬間有些慌了。
他本來就渾身發軟、毫無抵抗力，心裡一直繃著一根弦，生怕自己睡著之後出點什麼尷尬狀況。
一聽林曉冉要留下來同屋躺床，他下意識猛地撐著身子坐了起來，眼神都慌了一下。
那點窘迫和慌亂，看得林曉冉忍俊不禁。
她看著陳平緊繃的模樣，笑意更濃，擺了擺手道：「看把你嚇的，逗你玩呢。」
「我一個女孩子，怎麼可能跟你睡一間房，傳出去多不好聽。」
「我早就開好隔壁房間了，就是看你虛弱，不忍心直接走。」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小包，轉身就往外走。
「你好好睡，我在隔壁休息，有事隨時打電話。」
房門輕輕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