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看著崩潰大哭的孩子,又看向搶救室內已經停止一切搶救、準備收尾的醫護團隊,沉聲開口道:「劉院長,能讓我進去試試嗎。」
劉院長渾身一震,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陳醫生,你去試試吧!」
省院的西醫團隊已經徹底判定臨床死亡,再無施救價值。
但陳平的醫術向來不拘一格,擅長絕境求生,這是父女二人唯一的一線生機。
陳平抬腳正要邁步,身後的小女孩猛地衝上來,髒兮兮的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褲腿,力道極大,像是攥住了自己唯一的希望。
她淚眼朦朧,仰著通紅的小臉,哽咽著哀求:「叔叔……你能把我爸爸帶出來嗎?」
陳平低頭,望著那雙純粹又無助的眼睛,心頭一軟,「可以,叔叔一定把你爸爸帶出來。」
得到承諾,小女孩緩緩鬆開小手,退到牆邊,死死盯著搶救室大門,含淚等候。
陳平轉身踏入搶救室,其他人見狀,也重新跟了進去。
院長都點頭同意了,他們只能配合。
大門閉合,隔絕了走廊的哭聲,只剩儀器靜默的餘音。
中年男性靜靜躺在手術台上,渾身布滿外傷,大面積滲血,衣物完全被血水浸透,面色慘白如紙,口唇紫紺。
心電監護儀屏幕上,是一條筆直冰冷的水平線,無心率、無血氧、無血壓,所有生命體徵徹底歸零。
幾名醫護已經停下了所有操作,正準備撤掉器械、整理遺體。
「陳醫生,別白費力氣了。」
主刀醫生疲憊開口道:「臨床死亡標準已經達標,四十分鐘高級生命支持無效,臟器已經開始缺氧衰竭,沒有任何復甦可能。」
陳平沒有應聲,快步走到手術台前,指尖精準搭在患者寸口處,同時掌心貼於患者心前區。
下一秒,患者體內所有損傷病灶,清晰無比地映照在陳平腦海中。
顱底輕微出血、脾臟破裂出血、肋間動脈斷裂、胸腔積血、心包輕微受壓,多臟器創傷導致的失血性休克,引發心臟驟停。
看似徹底死亡,實則丹田尚存一絲殘息,經絡未完全斷絕,屬於瀕死假死狀態,並非徹底生機斷絕。
「還有生機,立刻重啟搶救。」
陳平語氣果斷,沒有絲毫遲疑,當即快速戴上無菌手套、口罩,接手主導搶救。
「繼續胸外按壓,深度五到六厘米,頻率一百至一百二十次每分鐘,不間斷!」
「準備雙向波除顫儀,兩百焦耳充電,隨時待命!」
「建立雙靜脈通路,持續泵入腎上腺素、多巴胺,維持基礎灌注!」
一連串專業指令清晰利落,條理分明,原本停滯的搶救工作瞬間重啟。
護士立刻精準執行,按壓、給藥、監護同步推進。
但連續按壓數分鐘,監護儀依舊毫無波動,心臟完全無自主收縮跡象。
團隊眾人面露無奈,依舊不抱希望。
失血量太大,血容量徹底枯竭,心臟沒有灌注支撐,再怎麼按壓給藥,都是無用功。
陳平眸光銳利,精準抓住核心死結:患者不是心臟徹底壞死,是失血過多導致循環崩潰、心臟停跳。
想要復甦,必須先補足血容量,再修復創傷、穩固生機。
「患者是什麼血型?」陳平沉聲喝道。
護士快速核對化驗單,立刻回覆:「AB型Rh陽性血!血庫緊急調血最少需要二十分鐘,來不及灌注復甦!」
二十分鐘,對心臟驟停的患者而言,足以徹底腦死亡、臟器不可逆壞死。
千鈞一髮之際,陳平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抬手:「我是AB型Rh陽性,抽我的血,即刻採血輸注,優先補足循環血容量!」
全場醫護瞬間震驚,連忙勸阻:「陳醫生,不行!無償大量輸血損耗極大,你身體根本扛不住!」
「沒時間耽誤。」
陳平語氣不容置喙,一邊快速取出銀針,精準刺入人中、湧泉、百會、內關四大急救要穴,快速捻轉行針。
銀針入體,精準刺激患者昏迷經絡、喚醒殘存氣機,強行鎖住體內最後一絲生機,延緩臟器衰竭速度。
與此同時,他抬手示意護士:「立刻採血,四百毫升,勻速輸注,速度控制在每分鐘四十滴,避免溶血、心衰!」
事已至此,眾人不再耽擱,立刻備好採血器械。
無菌穿刺針精準刺入陳平手臂血管,溫熱的鮮血緩緩流出,順著輸液管路,一點點輸入瀕臨徹底死亡的患者體內。
四百毫升血液,勻速輸注,全程平穩可控。
隨著新鮮血液持續補給,患者枯竭的循環系統逐步充盈。
原本死寂的心臟,終於得到血氧灌注。
「繼續按壓!準備除顫!」
陳平緊盯監護儀,緊盯患者胸廓起伏,精準把控施救節奏。
除顫儀充電完畢,貼片貼合患者胸壁。
「離開病床,放電!」
啪的一聲電流震顫,患者胸廓猛地彈起。
一次、兩次、三次……
當第三次除顫結束,持續不間斷的胸外按壓繼續跟進之際,死寂的監護儀屏幕上,終於微微跳動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竇性波形,緩緩浮現。
「有心率了!三十、四十、五十五!血壓回升!」
護士激動的聲音微微顫抖。
原本歸零的血氧、血壓、心率,穩步緩慢回升,冰冷的身體漸漸恢復基礎體溫,口唇紫紺逐步消退。
絕境,徹底翻盤。
接下來,陳平全程坐鎮指揮,中西醫結合施救。
以西醫器械維持生命體徵、止血抗休克,以中醫針法固元護髒、疏通經絡,穩住破損臟器,避免二次出血。
整整一個小時的高強度搶救,患者生命體徵徹底趨於平穩,脫離臨床死亡,被徹底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直到確認患者生命體徵穩定、創傷止血成功、轉入重症監護觀察,陳平才緩緩鬆了口氣。
停下施救動作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剛剛大量輸血、高強度集中精神施救、全程站立操作,再加上一早驅車奔波的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陳平腳步微微一晃,下意識伸手扶住冰冷的手術台邊緣,指尖微微發顫,手臂採血的針眼處隱隱發麻、泛白。
他臉色褪去所有血色,變得蒼白虛弱,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呼吸微微急促,胸口泛起陣陣發悶、心悸乏力的感覺。
大量失血帶來的虛弱感,清晰且猛烈。
他強撐著穩住身形,抬手輕輕抹去額頭冷汗,啞著嗓子叮囑:「送入ICU監護,持續止血、抗感染、補液,密切監測臟器功能,有異常隨時叫我。」
「明白!」
全員醫護齊聲應下,看向陳平的眼神,滿是由衷的敬佩。
這個年輕人,以一己之血、一身醫術,硬生生逆轉了宣判的必死之局。
搶救室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小女孩依舊孤零零站在原地,淚眼婆娑,滿懷期待地望著門口。
當她看見臉色蒼白、微微虛弱的陳平走出來時,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步,怯生生地開口:「叔叔……我爸爸呢?」
陳平低頭,看著那雙惶恐又期盼的眼睛,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輕輕彎起嘴角,聲音溫和道:「別怕,你爸爸沒事了,叔叔把他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