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博文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得意笑容,假意謙和地開口:「既然陳醫生謙虛,那我就獻醜了。」
「我結合本次協會給出的經典疑難病例,為大家做一次辨證解析和方藥分享。」
說完,他轉身走到台前人體經絡模型旁,對著大屏幕彈出的病例,開始有條不紊地講解。
本次研討的是一例常年頑固性偏頭痛、伴失眠肝鬱、虛實夾雜的慢性疑難病例,病機複雜、辨證極易出錯,是中醫臨床里的經典難點。
高博文顯然提前做足了功課,背熟了標準答案。
他條理清晰地分析病症、拆解病機、羅列方藥、闡述配伍思路,每一句都講得滴水不漏,話術專業、邏輯完整。
整場講解下來,場面極其好看,毫無破綻。
台下掌聲再次轟然響起,誇讚之聲不絕於耳。
「講得太透徹了!思路太標準了!」
「不愧是市中心醫院的骨幹新秀,功底紮實!」
「這個辨證思路,完全是教科書級別!」
一眾理事、前輩紛紛點頭讚許,看向高博文的眼神滿是賞識。
高博文站在台上,春風得意,身姿愈發高傲,他目光淡淡掃向台下的陳平,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挑釁。
仿佛在說:你鄉下醫生,拿什麼跟我比?
昨晚的面子,我今天徹底掙回來了,你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全場吹捧聲中,唯獨陳平,神色平靜,眼底帶著一絲淡淡的漠然。
旁人聽不出問題、看不出破綻,可他深耕臨床、日夜接診、實戰無數,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致命漏洞。
高博文的講解,看著完美標準、教科書式工整,實則紙上談兵、脫離臨床。
這例虛實夾雜的頑固性頭痛,患者常年肝鬱脾虛、氣血兩虛,本就正氣虧虛、不耐攻伐。
可高博文全程重用理氣破氣、清肝瀉火的猛藥,一味疏肝清火、活血止痛,看似對症,實則治標傷本。
短期服用或許能暫時止痛,可長期服用,必定耗傷脾胃元氣、損耗肝血。
越治越虛,頭痛反覆加重,睡眠更差,身體徹底垮掉。
理論滿分,臨床致命錯誤。
典型的讀書讀傻了、死學書本、脫離實戰、只會應試、不會看病。
就在全場吹捧達到頂峰、所有人都認定高博文技壓全場的時候,陳平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平穩,穿透滿堂掌聲,落在每個人耳中。
「你的方子,理論看著沒問題,臨床用下去,會出問題。」
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讓喧鬧的會場,死寂無聲。
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齊刷刷轉頭看向陳平,滿眼不可思議。
高博文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冷笑著轉頭看向陳平:「陳醫生此話何意?我這一套辨證思路、方藥配伍,完全貼合教材標準、協會病例解析範本,哪裡有錯?」
台下眾人也紛紛皺眉,心生不滿。
「人家講得這麼完美,你憑什麼挑刺?」
「鄉鎮醫生也太狂妄了,敢質疑三甲醫院的正規診療思路?」
「純屬眼紅,見不得別人優秀。」
嘲諷、質疑、不滿,瞬間湧向陳平。
面對全場非議,陳平依舊從容淡定,緩緩起身,一步步走上講台。
他沒有絲毫慌亂,站在人體模型旁,指尖輕點病例報告。
「第一,此患者常年頭痛、熬夜失眠、情緒鬱結,看似肝火旺盛,實則肝鬱在先、脾虛為本。」
「久病必虛,患者脈象細弱無力、舌淡苔薄,是典型的氣血虧虛、中土不固,不是單純的肝陽上亢、肝火熾盛。」
「第二,你方中大量使用香附、青皮、鬱金、龍膽草等破氣苦寒之藥,短期清火止痛有效,但脾虛之人,最怕破氣、最怕苦寒。」
「久服必傷脾胃、耗正氣、瀉肝血,患者只會越治越乏力、越治越失眠,頭痛反覆發作,病根不除。」
「第三,此證治法,當以健脾益氣、養血柔肝、緩急止痛為主,少佐輕微疏肝,扶正固本為先,再兼治標。」
「你本末倒置,只攻邪、不扶正,臨床施治,屬於大忌。」
短短三段話,邏輯縝密、句句切中要害,直擊核心漏洞。
全場瞬間安靜。
原本滿臉不屑的一眾醫生、理事,臉色漸漸變了。
高博文臉色鐵青,強行辯駁:「一派胡言!教材範本就是如此辨證,協會病例解析也是這個思路,你憑什麼說我錯?」
「你一個鄉鎮醫生,懂什麼疑難雜症!」
「書本是死的,人是活的。」陳平淡淡一笑,「學醫不治人,讀書有何用?」
「書本標準答案,是給初學者應試用的,不是給臨床治病用的。」
「你背得滿分,治不好病人,甚至會加重病情,這就是庸醫。」
說完,陳平拿起筆,當場重新組方,加減配伍,調整君臣佐使。
新方子,配伍溫和、扶正祛邪、標本兼顧,既疏肝解郁、緩解頭痛,又健脾養血、固本培元,完全貼合患者虛實夾雜的複雜病機。
隨後,他逐條拆解病機、講解配伍邏輯、闡釋用藥尺度、告知調理周期、禁忌事項。
每一句話,都紮根臨床實戰,精準、老練、通透,細節豐富到極致。
台上講解有條不紊、氣場沉穩,完全不像一個年輕醫生,反倒像深耕臨床數十年的老中醫。
台下所有人,從最初的輕視、嘲諷、不屑,慢慢變成震驚、愕然、難以置信。
他們聽得越來越認真,越聽越心驚。
對比高博文的紙上談兵,陳平的臨床思路,高下立判、天差地別。
高博文所謂的教科書滿分答案,在陳平真正的實戰醫術面前,顯得僵硬、死板、漏洞百出、不堪一擊。
第一輪打臉,全場震動。
原本篤定陳平無能、只會吹牛的眾人,第一次徹底改觀。
原來,這個鄉鎮醫生,是真的有本事。
可震撼,僅僅只是開始。
陳平講完病例,並未立刻下台。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慘白、渾身僵硬的高博文,淡淡開口:「醫術不行,可以學,可以練,可以慢慢積累。」
「但醫者,先做人,後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