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遠這才仔細打量起蘇婉晴——這位沈墨農口中讚不絕口的「養殖天才」,農科院一心想挖走的人物,也是陳秀兒整日掛在嘴邊的「小蘇醫生」。
他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方才在門口聽見你們說基料的事。巧了,我們化工廠還有化肥廠——別的不多,這類下腳料、副產品卻有不少。若是你們需要,廠里可以長期供應。相應的,菌菇包的價格上,能不能給我們這些原料提供方優惠些?」
蘇婉晴口中那些麥麩、豆渣之類,在工廠里本就是要處理的,若能直接提供給這邊,自然是雙贏的好事。
蘇婉晴想了想說:「價格上應該可以商量。不過具體定多少,還得請組織上決定。沈老這會兒在嗎?這事由他牽頭定價最合適。」
沈墨農是農科院的人,這類技術推廣項目的定價、物料調配,本就歸農科院協調。找沈老來定盤,名正言順。
「成,」郭明遠點頭,「老沈讓我今天來了直接去後山苜蓿地找他。咱們一道過去?」
陳秀兒鎖好種植房的門,幾人便一同朝後山走去。
八月的太陽依舊毒辣,沈老見他們來,直起身揮了揮手,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你們幾個咋湊一塊兒來了?」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蘇婉晴,「小蘇啊,你這發現的苜蓿品種可真了不得!這長勢、這產量——要是全國都能種上畝產五千斤的苜蓿,能多養活多少牛羊!老百姓碗裡的油水,可就厚實多了!」
文大娘也摘下草帽扇著風,感嘆道:「我埋頭研究種子這麼多年,還沒見過這樣好的品相。不催肥、不精管,第二茬竟一點兒不減產!這樣的好種子,得趕緊繁育推廣,才是真正造福百姓。」
蘇婉晴望著眼前這片蓬勃的綠意,心中對兩位前輩的敬意又深一層。
郭明遠開門見山:「老沈,我們是為菌菇包的事來的。小蘇醫生已經同意合作了。我們廠——連帶化肥廠——可以長期提供基料輔材。你看看,這價格上能給咱們優惠多少?今天定下來,我回去就能把幾家廠的合同一併簽了,下周就能開始供貨。」
沈墨農一聽,立刻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和鉛筆,蹲在地頭就算了起來:「這種半成品菌菇包,一包大概能出五斤鮮菇,收兩茬。給外頭廠子的定價是一塊七一包;你們既然提供輔料,成本降一截,那就一塊四吧。」
他算的是比普通種植出來的平菇價格低了10%,但利潤是差不的,因為後續不用再管理,能省事不少。
郭明遠爽快點頭:「行,那這事就定下來了,每周向我們每個廠子提供三十個菌菇包。」
蘇婉晴也快速算了一下,做菌菇包前期工序雖多些,但每周固定多出一兩百塊的進項,還是長期穩定的訂單,確實划算。而且這只是開頭——等路子鋪開了,需求量上去,她隨時可以僱人擴大生產。農科院視若珍寶的菌種,在她空間裡要多少有多少。
正想著,她低頭細看合同條款,忽然愣了下。
不是等等——
這幾家廠子雖都在伊犁地區,可彼此之間動輒相隔幾百公里?這……這就是「大美新疆」的度量衡嗎?若放在濱城老家,這距離都跨省了!
蘇婉晴嘴角微抽,郭明遠立刻察覺,笑著解釋:「小蘇醫生別擔心運輸問題。貨您只管備好,我這邊聯繫好了順路的班車,趁拉人時捎帶在車頂就行,運費由廠里分攤。交接清楚後,路上若有損壞,也跟您無關。」
至於他究竟用「什麼資源」換來了這順風車,郭明遠笑而不語。
好好好,蘇婉晴心裡暗笑。原來這位郭科長也不簡單,悄無聲息地做起了最早的「物流中間商」。
她種個蘑菇,先是發掘出陳秀兒這位「初代電商運營」,又炸出了郭明遠這個「原始物流老闆」。這組合,絕了。
既然後續有陳秀兒操心生產、郭明遠包攬銷路運輸,蘇婉晴便也放下心來。等沈老把價格條款敲定,她便拿著合同去找柳樹青簽字。
柳樹青正在指揮部里,手裡拿著瓶紅藥水遞給蔣思思,讓她自己抹。
蘇婉晴敲門進來,正好撞見這一幕,嘴角不由得輕輕一扯——瞧瞧,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柳樹青在一旁端著搪瓷缸子,邊喝水邊念叨:「思思啊,下次可別再招惹你姐了。她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看這回,又撓成這樣了。」抬眼看見蘇婉晴,連忙招手:「小蘇醫生來得正好,快幫思思看看,這傷要不要緊?」
蘇婉晴:「……」
她走近略看了看。傷口不深,都是指甲劃出的紅道子,有幾處破了皮,滲著血絲。蘇婉晴接過紅藥水,用棉簽蘸著,輕輕給蔣思思抹上。
蔣思思心情倒挺好,彎著眼睛說:「柳大哥,我知道了。可誰能想到呢?我只是把爸的話原原本本帶給她,她的反應就這麼大。說什麼『那就斷絕關係』,還要舉報親爹……爸聽了這話,不知道該多傷心。」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低,「結果呢?她自己鬧這一出,又得在裡面多待些日子了。」
蘇婉晴默然。果然,這回蔣薇薇怕是要待到冬天才能出來了。
蔣思思轉頭問:「蘇姐姐,我這傷嚴重嗎?大概幾天能好?」
蘇婉晴塗好藥,收起棉簽:「看著嚇人,其實皮外傷,最多兩天就好。」
蔣思思「哦」了一聲,立刻對柳樹青說:「柳大哥,那你一會兒幫我找張牛叔,送我回縣城吧,我搭下午的大巴回家。這事……總得讓我爸知道。」
蘇婉晴忍住了笑。蔣思思這麼急著回去,自然是怕晚幾天臉上的傷好了——現在回去,頂著這幾道紅痕,正好讓蔣致平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