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樹青點頭:「是該回去好好說說。」又轉向蘇婉晴:「小蘇醫生,你來找我是……」
蘇婉晴趕緊把菌菇包合同的事說了。
柳樹青接過合同掃了幾眼,眼睛一下子睜圓了:「哎喲!還有這種好事?團里啥也不用多管,坐等著就能增收?」當即抽出鋼筆,「唰唰」簽下了名字。
蔣思思好奇地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就是我姐當初搶破頭的平菇種植點?還挺有意思,連菌菇包都能賣。」
蘇婉晴笑笑:「等做出來了,給你捎幾個嘗嘗。」
「好呀!謝謝蘇姐姐!」蔣思思笑起來,「那咱們常聯繫,過陣子我再來找你玩。」
她說完就急著走了——再晚點兒,臉上那點紅腫恐怕真要消了。
蘇婉晴拿著簽好的合同回到種植點。平菇這攤子事,往後她只需每天過來看看就行,主要都得靠陳秀兒張羅。這麼一想,陳秀兒的工錢是該再漲漲。
到了種植點,郭明遠和沈老不知去哪兒商量事情了,只有陳秀兒一個人在。
「秀兒,合同簽好了。明天給郭科長一份,這事兒就算正式落定了。」蘇婉晴遞過合同,「從明天起,我會多給你一些菌絲。你得辛苦點,至少備齊上百份的輔料,培養菌絲、裝袋、管理……一整套活兒都得跟上。」
陳秀兒剛餵完奶,把娃娃背到身後,接過合同仔細看了看,臉上是掩不住的高興。能幫小蘇醫生多掙些錢,這是她現在最能報答的方式了。
「小蘇醫生放心,這點活兒,比上工挖渠輕鬆多了。」陳秀兒聲音輕輕的,卻透著股踏實。
蘇婉晴又從兜里掏出九塊錢遞過去:「這是上個月的補助,你收好。工分走公帳,記分員那邊已經記上了。」
這九塊錢是蘇婉晴私下給的補貼,工分則是公家給陳秀兒算的勞動報酬。
陳秀兒擦淨手,小心地接過錢。九塊錢啊……城裡工人一個月也就十幾塊,街道辦的辦事員才十一塊。而她呢?每天弄弄麥麩、記記帳、發發蘑菇,就能拿到九塊錢。
而且她每天還有八個工分。以前挖渠,累死累活八個小時也就八個工分;現在她一個人,掙的卻是兩個人的錢。
她不用靠男人養,也能養活自己和女兒了。
「另外,從明天起,每天工分還是八個。」這工分是公家定的,蘇婉晴改不了,「但你的補助,每天漲到五毛。」
陳秀兒張了張嘴,剛要推辭,蘇婉晴就接著說:「秀兒,這錢你別嫌多。往後菌菇包的活兒全靠你張羅,從配料、裝袋到發貨、記帳,樣樣都得精細。五毛錢,是你應得的辛苦錢。」
陳秀兒眼圈微紅,最終重重點頭:「謝謝小蘇醫生!」
「那可不是得謝謝小蘇醫生!」一道聲音猛地傳來。
陳秀兒臉色一僵。
蘇婉晴回頭,看見一個乾瘦的老太太和一個黑瘦的男人站在門口——正是陳秀兒的婆婆孫婆子和丈夫趙樹皮。
趙樹皮搓著手,咧著嘴笑:「媽,我就說小蘇醫生說話算話吧!說給秀兒發錢,一到日子就發,整整九塊呢!往後還要漲!」
孫婆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真是老天爺保佑!」她喜滋滋地瞅著陳秀兒,「秀兒啊,你可真是的,成天就住這兒,連家都不回。要不是我們找來,還不知道你發錢了呢!」
實際上,趙樹皮今天上工就聽說了——村里最有出息的周硯深開著軍卡回來了,風光得很。起初大伙兒還以為周硯深就是個普通下鄉的,後來才知道人家是正經軍人,執行任務去了。
現在消失了好多天又回來了,誰知道還開著軍用大卡車,老威風了,不僅如此,周硯深和他愛人小蘇醫生一起回來的。
還牽了一批馬和提著鴨子,更不知道帶回來多少好東西呢。
村里人都在猜這兩口子去哪兒發了財,趙樹皮卻猛地想起:小蘇醫生回來,秀兒干滿一個月,該發工錢了。一下工,他就趕緊拉著老娘找了過來。
果然,一來就撞見發錢。
陳秀兒看著自家男人和婆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你們來幹什麼?」
孫婆婆張嘴就想罵——來幹什麼?當然是來要錢的!誰家媳婦成天不著家?讓她兒子一個人守著冷炕頭,不知道男人都快憋出毛病了嗎?可她話還沒出口,趙樹皮就暗暗拽了她一把,自己堆起笑臉湊上前:
「秀兒,你這話多傷人心。我是你男人,來看看你不是應該的?我也想囡囡了,好些天沒見,肯定又長了吧?來,讓爸抱抱。」他伸手想接孩子,「等你下工,咱回家吃飯。媽特意做了臘肉泡飯,還給你煮了個雞蛋,都是你愛吃的。」
陳秀兒側身把孩子護得更緊:「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娃?囡囡認生,哭起來不好哄,你就別抱了。我這兒還忙著呢,一會兒得搬麥麩,還得去……」她頓了頓,轉頭朝蘇婉晴使了個眼色,希望小蘇醫生能明白自己是在找藉口,
「你們以為這錢好掙?我哪天不得干十幾個鐘頭?今天不回去吃了,你們先回吧。」
她現在只想把這煩人母子倆打發走,多一眼都不想看。可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她身上統共就這九塊錢,真鬧起來,吃虧的恐怕還是自己。
孫婆婆卻惱了,一把撥開兒子,叉腰嚷起來:「我看你是掙了兩個錢就飄到天上去了!讓我兒子一個人在家這麼些天,你上村里打聽打聽,誰家媳婦這麼當的?你男人在外頭辛苦掙工分,你不心疼就算了,回家還得自己洗衣裳!說出去都讓人笑掉大牙!」
蘇婉晴聽得目瞪口呆——怎麼,男人回家自己洗衣服,反倒成了天大的委屈?合著上了工回來就該當大爺,洗衣做飯帶孩子全丟給媳婦,這才是正經?
趙樹皮趕緊把孫婆婆往身後攬,扮起好人:「媽,行了行了,秀兒不也在這兒辛苦上工嗎?咱們都是為了這個家。」他又轉向陳秀兒,語氣軟和,「秀兒,你跟媽好好說,咱們一家人關起門來商量,別讓外人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