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知兮聽著兩人逐漸離譜的分析,眼角極輕的抽動了一下。
這已經是一個面癱能夠做出的最大反應。
她只是看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親愛的姐姐而已,怎麼到了這群人嘴裡,就快變成橫跨無數紀元的故人遺書了。
不過,信仰值後台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上漲。
木知兮決定原諒他們,不僅原諒,甚至希望他們再多分析一點。
就在眾人準備進入地下通道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忽然從黑暗深處傳來。
那聲音像是無數生物的喉嚨被強行縫合在一起,黏膩的喘息聲順著階梯不斷向上攀爬,空氣中也逐漸瀰漫出一股血肉腐敗與機油混合的氣味。
玩家們神色一凜,迅速散開。
幾名感知系玩家走到通道入口,開始檢測內部環境,擅長防禦的玩家則主動站到外圍,防止地下怪物突然衝出。
季星回與顧聞舟也暫時放下彼此的防備,交換起目前掌握的情報。
他們並不愚蠢,也沒有因為木知兮連續展現出超出常理的能力,就徹底放棄思考。
恰恰相反,正因為意識到她所在的層次遠高於自己,他們才更需要證明自身價值,沒人願意永遠做一株毫無用處的路邊野草。
而木知兮對此充耳不聞,她在通道旁發現了一張鋪著暗紅色天鵝絨的長沙發,沙發柔軟寬敞,旁邊甚至擺著一張鎏金矮桌,桌上放著幾盤製作精緻的糕點。
木知兮看了一眼鍊金術士可能出沒的方向。
這應該是對方特意準備的,還挺懂事。
她牽著龍女走到沙發前,提起裙擺,姿態從容的坐了下來。
龍女乖乖挨在她身邊,血紅色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桌上的淡粉色軟糕。
木知兮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想吃?」
龍女認真的點了下頭。
木知兮捻起一塊軟糕。
她的手指纖長白皙,輕薄的銀白裙袖隨著動作向下滑落一寸,露出一截近乎透明的纖細手腕。
那塊本來算不上稀奇的糕點,被她拿在手中,竟也透出一種神聖的意味。
她沒有直接將糕點交給龍女。
而是以聖域微光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毒後,才遞到小姑娘唇邊。
「慢些。」
清冷空靈的聲音里沒有太明顯的溫柔,可她的動作卻極富耐心。
龍女張開嘴,啊嗚一口咬掉半塊,柔軟的腮幫立刻鼓了起來。
剩下半塊還被木知兮拿在手中。
龍女咽的有些著急,下意識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扒住了她的袖口。
木知兮沒有催促,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替她拭去唇角沾上的糕點碎屑,淡金色長髮與純白羽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聖潔的光澤。
神女的雙眸雖被羽翼遮住,可那張蒼白絕美的面容卻並未因此顯的疏離,反而多出了一種不可窺視、不可褻瀆的神秘感。
她坐在那裡,姿態靜謐,帶著一種脫離塵世的神聖感。
可此刻,這位本應高懸於眾生之上的神明,卻微微俯身,耐心的給一個被無數玩家視作殺戮機器的詭異裁判餵食。
那畫面靜謐的近乎不真實,就連不遠處正在整理情報的玩家們,也不由自主的放輕了聲音。
洛書抱著布偶,怔怔的看了許久。
她忽然理解了占卜中至純至善的含義。
可木知兮看向她時,似乎從未在意過她的種族、身份與危險等級。
聖域從不問羔羊來處,如今看來,這句話似乎並不是用來收買人心的口號。
至少此刻看來,神女真的在踐行它。
「她似乎從未將詭異與生靈區別對待。」
洛書小聲說道。
季星回沉默片刻,「因為在她眼中,或許本就沒有玩家、詭異與萬族的分別。」
位格相差太大時,世俗所定義的陣營、善惡與種族,都會失去意義。
季星回再次想起欺詐的輪盤給出的備註。
一切試圖傷害她的生靈,都將成為對神最深重的褻瀆。
起初,他以為那意味著這位神女擁有某種極端恐怖的反擊能力。
可現在看來,或許並非如此,她本身可以至純至善,可以仁慈的平視萬靈。
但她背後的存在呢。
聖域呢,那些將她視作信仰、將她的意志奉為至高準則的追隨者呢。
她或許不會因為凡人的冒犯而降下懲戒,可她的信徒,絕不會允許任何人褻瀆她。
善良是她的本性。
至於窮凶極惡所代表的毀滅,從來不需要她親自動手。
季星回的思緒剛剛落下,一道優雅平和的聲音便從地下通道深處傳來。
「一群被俗世蒙蔽了眼睛的蠢物,竟妄圖以凡人的善惡揣度她的意志。」
嘶吼聲戛然而止,原本躁動的地下通道,在那道聲音響起後,瞬息安靜。
眾人同時轉頭,幽暗階梯盡頭,鍊金術士右眼佩戴著一枚精緻的單片眼鏡,儒雅的面龐上笑容得體,他踩著滿地匍匐的畸形怪物,一步步踏階而上。
鍊金術士來到中庭,目光先是落在被木知兮抱在身邊的龍女身上,隨即他才摘下單片眼鏡,向沙發上的神女深深行禮。
「冕下的仁慈,不會因爾等的卑劣而改變。」
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季星回、洛書以及周圍所有玩家,唇角依舊帶著溫和笑意。
「但你們似乎誤會了一件事。」
「仁慈的是她,不是我們。」
話音落下,在黑暗裡緩緩睜開的,是一雙又一雙猩紅的眼睛。
「她願意平視塵埃,是她的慈悲,」鍊金術士重新戴上單片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而熾熱。
「塵埃若敢因此觸碰神座,聖域,自會教會它何為敬畏。」
他抬手向前一揮,五指虛握,剎那間,一隻只猙獰怪物從地下階梯洶湧而至。
「聖域的光輝不會落下,援軍已在路上,撕裂這幫王庭雜碎,迎回神女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