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原海城第十三區。
曾經破敗的街區如今屹立著一座通體由不知名黑色巨石砌成的宏偉建築,這裡是聖域藍星總堂的所在地。
辦公室里,沈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宛若新生般的城市。
她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風衣,短髮愈發乾練,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凝實。
「冕下說的果然不錯。」沈蝶有些恍然,自第一次從紅月教堂見到冕下起,冕下就說過藍星會發生巨變,如今還真應了這句話。
自上月起,藍星面積憑空增長了數倍,新的山脈與河流拔地而起,唯獨重力與大氣壓強卻沒有改變。
「叮——」桌上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的玉佩振動,打斷了沈蝶的思緒。
這是程小橙在「月圓之夜」副本通關後,從SS級詭器獎勵中獲得的特殊通訊道具,能夠跨越伺服器進行有限的聯絡。
隨著沈蝶的觸碰,玉佩表面泛起漣漪,幾行娟秀中透著急切的字跡浮現其上。
沈蝶的目光在字跡上掃過,起初還算平靜,可越是往下看,神情變化越是劇烈,她握著玉佩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怎麼了?」一道溫和的男聲從門口傳來,溫故推開門,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報告。
他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與深色西裝馬甲,作為聖域藍星總部的總顧問,他如今的地位水漲船高,甚至享受著正部級待遇。
他很少見到沈蝶露出這般失態的模樣,除非……是與那位存在有關。
沈蝶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像是在消化那龐大的信息量,再次睜開時,眼底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只是那深處翻湧的波瀾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
她將玉佩放到桌上,玉佩上的文字依舊清晰可見。
溫故走上前,扶了扶眼鏡,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然姐也在!我然姐就是這麼好看!還有一位精靈小姐,一出場所有異族人都看傻了!」
——「精靈小姐召喚了一個超級厲害的劍仙!一根手指頭就把SS+的BOSS給秒了!秒了啊!」
——「好多異族之人都在猜然姐的身份,還有個叫月曦的八星種族大小姐,天天跟在然然姐屁股後面。」
——「對了,顧哥自稱無臉一中的優秀畢業生,他光報出聖域和然然姐的名字,就把一個超特級的BOSS嚇跑了。」
——「還有你們讓我打聽關於龍女的事情,我也探查清楚了,好消息:龍女生氣才會殺人。壞消息:龍女不殺人就生氣。」
消息很雜亂,充滿了程小橙個人風格的驚嘆,但其中蘊含的信息,卻足以讓任何一個了解內情的人心神劇震。
溫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神女冕下……竟然親自去了萬族伺服器的族運戰場?艾琳小姐也現身了?
他迅速捕捉到幾個關鍵信息:精靈、劍仙、輕易抹殺SS+級強者、名號可驚退超特級首領。
這些零散的碎片在他腦海中飛速拼接,一個模糊而宏偉的輪廓逐漸成形。
「冕下她……果然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溫故低聲喃喃。
這些天,藍星各方勢力前所未有的團結,究其原因,不過是神女離去前那輕描淡寫的一瞥,以及那場驚天動地的「流星雨」。
所有人都明白,在這位喜怒難測的神面前,人類的任何內鬥都只會顯得人類更沒價值,唯有團結一致,緊緊抱住聖域這條大腿,才有資格在那所謂的「紀元之爭」中存活下來。
「我初見冕下時,就曾聽說過一句話——祂從來沒有移開過目光,只是暫時失去了眼睛。」沈蝶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照片。
「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我們從始至終都認為這個「祂」,指的是另一位神,可若是這個祂從頭到尾指的就是神女冕下呢?」
照片的背景是深邃宇宙,一顆比藍星龐大無數倍的熾熱星散發光芒,而在那顆星之前,一道纖細的白色身影靜靜佇立,僅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至於這張照片後續的結果,便是全人類共同目睹的神跡。
那顆足以毀滅整個星系的「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億萬流星,擦著藍星的大氣層而過,帶來了新生,也帶來了接踵而至的災難與試煉。
有不少人提出猜測,藍星的擴大或許就與那顆碎裂的星有關。
「沈堂主您猜得不錯,或許從一開始,我們就想錯了。」溫故看著那張照片,又看了看玉佩上的信息,他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近乎篤定的語氣道。
「此話怎講?」沈蝶看向他,熔金色的眼瞳裡帶著詢問。
「冕下的每一次現身,都不是巧合。」溫故扶了扶鏡框,聲音壓得很低,「從冕下降臨藍星救世,到那顆星辰的出現、藍星的擴張、詭異遊戲的全面入侵。」
「以及她此刻現身族運戰場……這一切,想必都是一個完整的布局。」
他抬起頭,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望向那片比過去遼闊了無數倍的天空。
「一場針對我們藍星人族的……終極考驗。」
「為何冕下會在萬萬種族之中,選上我人族呢?冕下又為何會出現在藍星伺服器?」
「倘若只是論實力與潛力,我並不認為人類會強於那些高星種族。」
「以神女冕下的地位與實力來講,我們並沒有任何東西是值得她利用或者覬覦的,就算真有,冕下一巴掌下來我們都得死,又何必如此多費事?」
溫故的眼神狂熱而專注,他走到窗邊,指著外面廣袤無垠的新生大陸,「你來看,這些憑空出現的土地,既是恩賜新生,也是一種考驗。」
「我們生活在一個星河璀璨的時代,以人類如白駒過隙的視角來看,恆星似乎是永恆不滅的,但對於神來講…」
溫故看向沈蝶,鏡片下眼含狂熱:「正如那張照片,於那位而言,強大如恆星也不過是隨手玩物罷了。」
與辦公室里緊張的氛圍不同,族運戰場,銀髮的精靈少女正單手支著下頜,百無聊賴地看著不遠處因規則而陷入新一輪內鬥的玩家。
面板上,來自藍星伺服器的信仰值正以一種近乎野蠻的姿態瘋漲,一串串金色的數字刷新著記錄。
木知兮挑了挑眉。
說好的恐怖副本,玩家們怎麼都把我一個NPC當成靠山?
她大概能猜到,遠在另一端的溫故與沈蝶,恐怕又自行補完了一出她自己都未曾設想過的宏大劇本。
考驗?囚籠?
這想像力,若是在她前世,寫出來的劇本怕是能直接拿去評獎了。
不過,木知兮並不介意。只要結果是好的,過程如何,她不在乎,她的馬甲又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