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徹底暗了下來，那雙大到無法丈量的血色眼睛，也在遙遠天穹上完全睜開，恐怖的高維威壓隨之壓落，整片戰場都在震顫。
濃雲被紅光碟機散，平原上只剩詭異的暗紅，狂風卷過，兩團騎士已經衝到彼此面前，最先舉起的兵器卻遲遲沒有落下。
就連平日裡驕傲無比的巨龍，也低下頭顱，喉嚨里斷斷續續地發出低吼，再沒有一頭敢抬眼看向蒼穹。
縮在陣列最邊緣的月曦等三十多個玩家，似乎沒有受到血色眼眸的壓制，暗紅金屬表面浮起一層黯淡光澤，正好擋住了天穹投下的窺視。
察覺自己沒有受影響，玩家們誰也不敢出聲，只往人群縫隙里躲，沒人願意在這種時候衝出去送死。
至於原住民士兵，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動不了的身體裡，只剩粗重的呼吸一陣接著一陣。
血色眼眸突然劇烈震動，壓在眾人身上的力量也跟著鬆開，正在對峙的騎士和天使幾乎同時轉過頭，朝遠方天際望去。
漫天塵土不知什麼時候揚了起來，塵土後方，密密麻麻的混沌大軍正朝戰場逼近。
最先露出輪廓的，是百米高的腐爛巨人，巨大的骨棒拖在身後，每邁出一步，大地便跟著晃動一下，成群的地獄犬奔在巨人腳邊，模樣一個比一個凶。
月曦等眾玩家一怔，王庭這是來撿殘局了？
沒有錯，這模樣一看就是艾琳小姐曾經提到過的王庭融合軍。
戰場局勢當即改變，剛才還打得難分難解的兩支戰團，此時都已經傷亡慘重。
可看著越來越近的混沌大軍，兩邊統帥竟默契地放下了敵意。
第九十九戰團的刀疤臉軍團長舉起巨劍，沙啞的軍令一條條傳向後方。
數萬面重型防禦盾在泥濘里彼此嵌合，迅速封住陣列前方，金色法則符文沿著盾面流動，將整道防線連在一起。
護盾才剛合攏，王庭融合軍團便已經衝到近處，震耳的咆哮聲里，月曦等人甚至聞到了怪物口中的腐臭。
緊接著，在一眾玩家震撼的目光中，原本還與99戰團激烈交戰的97戰團殘存騎士，從盾牌防線上騰空策馬衝殺而出！
高空，四翼天使長也不再猶豫，殘破肉翼猛地拍開，搶先越過盾牆，指引著眾多騎士們衝殺的方向。
九十九戰團的士兵隨即傾斜盾面，盾沿牢牢抵住地面，後方騎士駕著戰馬踩著盾牆騰空躍起，慘白與金色的光芒交錯著沖入敵群。
騎士長槍接連挑落怪物的腦袋，毒血濺滿面甲，鎧甲被腐蝕得不停冒煙，卻沒有人停下。
半空中的天使長揮動肉翼，硬生生撕開前方敵群，碎肉不斷落下，刺耳的骨節摩擦聲，甚至壓過了附近的喊殺。
月曦仰頭看著那些衝出去的身影，有些無言。
剛才還要拼個你死我活的聖域戰士，此時已然站到了一起，誰也沒有回頭，更沒有什麼交流。
腰間佩劍被月曦越攥越緊，指節發白，卻始終沒有鬆手，她平日裡習慣殺伐果斷，可真看著這些人毫不猶豫地去送死，還是難掩眸中的驚異。
一個勢力的巔峰，到底強大到了何種的地步，能讓這群強大的戰士如此悍不畏死？
又是多麼強大的自信心，才能讓兩個原本還在交戰的軍團，在真正敵人出現的瞬間，便默契地一致對外？
這場抵抗改變不了什麼，韓莫心裡清楚，兩支戰團再怎麼驍勇，也經不起融合大軍沒完沒了的消耗，繼續打下去，活著的人只會越來越少。
不斷倒下的騎士映入眼底，其他玩家也漸漸沒了聲音，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就在眾人以為自己也要被卷進混戰時，一聲極輕的嘆息傳進耳中，外面還在廝殺，那聲音卻清楚得每個人都聽見了，繃緊的心緒也隨之鬆了幾分。
緊接著，周圍的焦土開始剝落，暗紅色的天空一寸寸碎開，刺鼻的硝煙慢慢散去，換成一縷幽微清香。
月曦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潔白光芒便將所有人包住，腳下一空，強烈的失重感逼得他們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眼時，月曦已經站在一片看不到邊的純白空間裡。
頭頂沒有陰雲，腳下也沒有血泊和泥濘，空氣乾淨得讓她忍不住多吸了一口，這裡太安靜了，聽不見廝殺，連風聲都沒有。
空間前方立著一尊白玉雕像，面容看不清，衣袍與姿態卻透著莊嚴。
溫潤玉光緩緩流過雕像表面，雕像前，一名穿著白色禮裙的美人伏坐在地，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
讓月曦呼吸收緊的，是那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纖弱背影。
隔著多少個紀元，她也不會認錯。
那就是她日思夜想的主神小姐。
淡金色長髮垂在身後，發尾散在光潔地面上，襯得那個人越發安靜，月曦幾乎沒有猶豫便跑了過去。
暗紅將官鎧甲隨著步子碰撞，在空間裡發出清脆聲響，身後那些還沒弄清狀況的同伴，也被月曦暫時拋到了腦後。
她只想離那個人近一些，再近一點。
直到走到跟前，月曦才停住，意識到自己方才實在太過失態，便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理了理暗紅裙擺，右腿往後撤開，鄭重地單膝跪下。
「冕下。」
白裙美人聽見聲音，轉過頭來，光暈下的面容柔和，卻帶著難以靠近的疏離，白皙肌膚幾乎能看見淡淡血色，比月曦記憶里還要蒼白。
「你…認得我？」
月曦一下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神明小姐沒有覆著那片標誌性的白羽，雙眼也只是輕輕閉著，看不出探究，臉上只有安靜到近乎漠然的神性，她沒有說重話，月曦卻不自覺低下了頭。
按太古歷史的時間線，主神小姐本不該認識他們。
這場高維歷史演練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向來自負聰慧的皎月女王月曦，此時也理不清頭緒。
對方不但能強行把他們帶進這裡，連偽裝都能一眼看穿，演練里的神明，也能做到這種事嗎？
難道也是艾琳大人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