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月曦又想起一件事,遲疑片刻,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只不過……未來的您,雙眼上總是覆著白羽,似乎一直都在尋找著什麼。」
美人安靜地聽完,微微低下頭,唇角終於有了一點笑意,不明顯,卻讓月曦一直懸著的心鬆了幾分。
「聖域……依舊存在?」
她低聲重複,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呼出一口氣,肩背不再像之前那樣繃緊,眉間的愁緒也淡了。
「謝謝你,看來未來的她終究還是遵從了本心。」
白裙美人轉過身,面向來自未來的玩家,雙眼仍然閉著,可她面向誰,誰便會下意識站直,仿佛心裡每一點反應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既然你們從未來而來,我還想問一句……未來的人族與萬族,應當還在吧?」
月曦幾乎馬上接過話,她不願再看見冕下露出疲憊的模樣,哪怕只能讓她寬心一點,也想趕緊回答。
「還在,人族現在生活的地方叫藍星,他們還在繁衍,也在您的庇護下重新有了家園。」
美人的身形忽然晃了晃,唇邊剛浮出的笑意停住了,她扶住身旁的白玉雕像,才勉強站穩。
「藍星?果然是這樣。」
這個地名被她輕聲念過,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聽見聖域獲勝時的釋然已經不見,扶著雕像的手指也一點點收緊。
木知兮繼續借著馬甲發揮。
這樣一來,玩家才更容易把情緒投進去。
比起只能遠遠供奉的神像,眼前這個會為了蒼生流淚的救世主,顯然更讓人死心塌地,往後收信仰值,也方便多了。
「我不想瞞你們,因為我造下的殺孽已經太多了,那場遠征……起初,不過是為了我自己的私心。」
白裙美人背過身,不願讓眾人繼續看她的眼淚,可話已經說出口,便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聽見私心兩個字,連最後面的玩家都愣住了。
「我這一生都在追尋祂的腳步,可走到最後,也許只是我不肯承認……一直以來,都是我在自欺欺人。」
眾人聽得發懵,互相看了看,誰也不知道該怎麼接。
月曦到了嘴邊的安慰也停住了,她之前認定的,是聖域為了正義與秩序征戰萬界,是神女冕下不得不承受王庭背叛的苦果。
可現在,神女親口告訴他們,那場大遠征最初竟然源於自己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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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誰的話才是對的?
兩種說法差得太遠,一時半會兒,誰也想不明白該信哪一個。
「其實從最初我就知道,大遠征註定會失敗,沒有王庭阻攔也一樣,走到那一步,聖域早已是強弩之末,更違背了初心。」
美人輕嘆,語氣里有自責,也有終於肯說出口的疲憊,那些堅持太久、始終不肯認的事,她好像終於準備面對。
「說是王庭背叛了聖域,或許……更該說,是王庭拯救了萬族,是我錯了,神也並非什麼都知道,更不是什麼都做得對。」
月曦攥著劍柄,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卻還是沒能從震驚里回神。
艾琳之前說過的話,那個性情惡劣的王女,還有戰場上異化的四翼天使,都被她重新想了一遍。
難道王女那些近乎瘋狂的舉動,都是為了阻止神女繼續錯下去?
橫跨太古的爭端,根本沒有誰背叛誰,也沒有她想像中那麼清楚的對錯。
說到底,就是兩個人誰也不肯退,又都捨不得真的傷害對方,最後才鬧成了如今的樣子。
四眼族玩家腿一軟,為什麼神女始終縱容王女,為什麼艾琳提起她時,除了嘲弄,總還夾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他們好像明白了。
王庭寧願被萬族唾罵,也要阻止一場註定失敗的大遠征。
神女放不下追尋多年的執念,又不肯真的對妹妹下手,兩邊都不退,耗到最後,連神女自己都快撐不住了。
白裙美人終於回頭,扶在雕像上的手慢慢鬆開,面對這群來自未來的過客,她第一次睜開了雙眼。
眾人原本還有滿腹疑問,可真正看清那雙眼睛時,所有話都忘了。
連月曦也僵在原處,許久沒有移開視線。
那是超出認知的美麗,不只來自容貌,更來自直視神明本身時,意識深處生出的震顫,星辰生滅,法則流轉,似乎都能從那雙眼睛裡看見,可沒有任何人記得住其中細節。
直到此時,他們才隱約明白,代主之眼究竟意味著什麼。
木知兮OS:開局一雙手,特效全靠P!!!
眾人只被她看著,便已經生不出半點違逆的念頭。
白光驟然亮起,吞沒眾人的視野,純白空間迅速塌陷,腳下再次傳來失重感,玩家們還沒來得及出聲,意識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了出去。
重新看清四周時,月曦才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小屋。
方才經歷的一切,似乎只過去了片刻,可那道空靈的聲音還留在耳邊,不只是她,每個玩家都聽得清清楚楚。
「孩子們,你們做得很好,至少,我還沒有糊塗到踏出那一步,一切……都還來得及。」
「若未來還能見到你們,我會護你,無論遇見什麼兇險。」
沒人懷疑這份承諾,唯獨月曦一臉複雜,甚至可以說是震撼,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言語。
月曦思緒萬千,心裡的念頭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聖域想重新站起來,總得有人去做該做的事。
主神小姐已經做到這種地步,精靈族絕不能再讓冕下失望,哪怕將來要和整個萬族伺服器為敵,相信先祖在天之靈也是欣慰的。
就在這時,艾琳的聲音準時響在所有人腦海里,還是那副慵懶的口吻,聽不出多少動容,像剛才那場慘烈廝殺根本算不了什麼。
「這下看出點門道了吧,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沒給他們留活路,這兩支戰團的番號,此戰之後徹底除名。」
「王庭那個瘋子,就是想逼然然停手,融合軍是她故意放出來的,用可再生的雜牌軍換聖域精銳,怎麼想都是賺的。」
光幕里的精靈少女捻起一縷銀髮,話說到一半,又不耐煩地鬆開手,那股恨鐵不成鋼,比剛才多了點真情實感。
「我猜測,那瘋子當時的目的,是想讓然然親眼看看,沒了她的庇護,這個神國還能撐多久。」
「偏偏然然也是個死腦筋,認準了那套秩序,寧願熬著,也不願意放下執念。」
「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那個瘋子又一次利用瞭然然的善良與本就不多的親情信任,再一次欺騙了她。」